“替她抱不平”的语气,补充道:
“难道……难道这滇中地区的水路,也被那些可恶的地头蛇商会,给彻底地垄断、把持了不成?以至于连‘新生居’的货,都不得不绕行艰险的陆路?”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店铺内明亮的光线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空气不再流动,尘埃悬停在半空。窗外隐约的市声、远处隐约的马蹄声、甚至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都从白月秋的世界里消失了。
她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那刚刚因你的“慷慨”和“理解”而升起的一丝血色,如同退潮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骇人的苍白。她那双美丽的丹凤眼睁大到极致,瞳孔急剧收缩,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最恐怖的事物。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细微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
他怎么会知道“蒸汽海船”?!
他怎么会知道“新生居”与“万金商会”的合作?!
他怎么会知道“新生居”核心的、依托水路网络的物流体系?!
他甚至能清晰地指出“交州到连州”这条具体的、高度依赖新生居-万金商会联盟海上运力的黄金航线!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哪怕有些见识的“蜀中游学书生”能够掌握的信息!这涉及到“新生居”最核心的商业机密、战略布局和合作伙伴关系!即便是许多“新生居”内部的中层管事,若非负责相关业务,也未必能如此清晰地道出!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在逻辑的碎片拼凑下逐渐显形的念头,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带着令她灵魂战栗的冲击力,疯狂地撞入她的脑海,碾碎了她所有的认知与侥幸!
难道……
难道他……就是那个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几乎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露面、却一手缔造了“新生居”这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神秘创始人?!
那个被孙总管、被会馆里那些眼高于顶的长老们、甚至被自己那位向来心高气傲的师姐丁胜雪,都讳莫如深、却又在私下里奉若神明、提及名讳时都带着无上崇敬的……传奇人物?
那个……名字是……
杨……仪?!
不!不可能!
这个名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她心神剧震!当朝皇后!那个被女帝陛下昭告天下、以男子之身入赘皇室、引发无数争议与揣测的传奇人物!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出现在这偏远蛮荒的云州?出现在她这家濒临倒闭、无人问津的破落店铺里?还穿着一身朴素的书生青衫,带着一个美艳的苗女,牵着一头驮着古怪箱子的骡子?!
这太荒谬了!这比戏文里的故事还要离奇!
可是……若非如此,如何解释他对“新生居”内部信息了如指掌的程度?如何解释他那远超常人的气度与从容?如何解释他面对自己“离谱”报价时的平静,以及随后那不合常理的“慷慨”与“理解”?如何解释他随口道出的那些只有核心高层才可能清楚的战略细节?
无数的疑问、震惊、骇然、难以置信,如同沸腾的熔岩,在她脑海中疯狂冲撞、炸裂。她的思维彻底陷入了混乱与停滞,只能凭借本能,用那双早已失去焦距、只剩下无边惊骇的美丽眼眸,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视着你那张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笑意的年轻脸庞。
仿佛要将这张脸,深深镌刻进灵魂的最深处,反复确认,这究竟是一场荒诞的梦境,还是令人颤栗的现实。
时间,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仿佛被无限拉长。
在你那看似温和、实则蕴含着无形智慧与强大压迫感的目光注视下,白月秋苦苦支撑了近两年的、名为“坚强”的心理堤坝,终于在这一刻,被接二连三的信息冲击与身份猜测所带来的惊涛骇浪,彻底冲垮、崩塌了。
所有的委屈、辛酸、压力、迷茫,连同此刻这排山倒海般的震惊与难以置信,混合成一股难以言喻的洪流,冲溃了她所有的理智与矜持。
“呜……!”
一声压抑到极致、终于无法抑制的哽咽,从她颤抖的唇间逸出。两行滚烫的清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瞬间夺眶而出,沿着她光洁如玉、此刻却苍白得吓人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滚滚滑落,在她月白色的套裙前襟,晕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扑通!”
在你还未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在曲香兰略带错愕的注视下,这位方才还在你面前强作镇定、努力维持着职业体面的风华绝代的女子,竟然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直挺挺地双膝一软,朝着你的方向,跪倒在了冰冷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
膝盖与坚硬地面接触,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声响,在寂静的店铺内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她仰起那张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绝美脸庞,泪水模糊了精致的妆容,却更显出一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