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曲香兰欢快的笑声与车轮的沙沙声,交织成一曲充满生机与希望的小调,在南华大街上空回荡。
而站在新生居供销社明亮玻璃橱窗后的白月秋,手里拿着一块抹布,却忘了擦拭柜台,只是怔怔地透过玻璃,望着外面阳光下那个笑得无比灿烂、仿佛全身都在发光的曲香兰,望着那个负手而立、从容含笑的你。
她的心中,五味杂陈,百感交集。
她有些羡慕,甚至……是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嫉妒。羡慕那个在她看来容貌或许不及自己青春靓丽、年纪甚至可能比自己大上一轮的女人,可以如此光明正大、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你的全部注意力、独一无二的宠爱,以及那份无微不至、耐心到极致的亲手教导。而你对她,似乎永远都是欣赏、器重、关怀,却隔着一段属于“东家”与“下属”、“姐夫”与“小姨子”的、礼貌而明确的距离。
那个笨拙摔倒、又在你鼓励下勇敢爬起、最终成功驾驭“铁马”的女人,此刻脸上洋溢的幸福与自由,是如此耀眼,如此……令人心折。那是她白月秋从未拥有过,或许也永远无法拥有的东西。
但是,很快,她就强行将这一丝丝翻涌上来、不合时宜的负面情绪,用力地压了下去。她想起了自己的身份,自己的过去,自己肩上的责任,以及……你给予她的信任与期许。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是峨嵋派这一代弟子中,公认最漂亮、也最聪明的几人之一。如果不是整个峨嵋派在时代浪潮中选择了加入“新生居”这个更广阔的平台,如果不是大师姐丁胜雪机缘巧合嫁给了你……她白月秋,或许有相当的机会,去角逐下一任峨嵋派掌门之位,在蜀中那个相对封闭的江湖圈子里,度过受人尊敬却也难免局限的一生。
她想起了,自己为了峨嵋派,也为了证明自己,在派内产业“锦绣会馆”里,是如何辛辛苦苦、殚精竭虑地经营,将绸缎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为门派积累了可观的财富,也为自己赢得了“能干”的名声。她以为那就是她能力的极限,是她价值的体现。
后来,她受到了长老孙崇义的特别赏识和推荐。没有像许多普通的师姐妹那样,被派往汉阳那些轰鸣的钢铁厂、纺织厂里,成为一名默默无闻的流水线女工(虽然那也是“新生居”宏伟蓝图中的重要一环,但她知道自己志不在此)。
她有幸,被送往了那个在所有新生居核心成员心目中,都如同人间仙境、未来之城一般的圣地——安东府。
在那里,她亲眼见证了,也亲身融入了那个完全由钢铁、蒸汽、电力、流水线、标准化、以及一套全新的思想与制度所构建起来、充满活力与秩序的近现代工业化文明社会!那里的工厂、宽路、明亮的电灯、奔跑的火车、繁忙的码头、昼夜不息的工厂……彻底颠覆了她过去十几二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世界观!那是一种震撼灵魂、混合着渺小感与巨大兴奋的体验。
在那里,她系统地学习了半年。不是武功秘籍,不是女红厨艺,而是现代商业管理知识、基础会计、市场营销、物流仓储、甚至还有一些浅显的机械原理和自然科学常识。那些看似枯燥的理论和表格,在她眼中却如同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让她明白了“生意”原来可以这样做,“组织”原来可以这样高效,“财富”原来可以这样创造。
最后,她以优异的成绩结业,并得到了孙崇义和钱大富两位“新生居”高层的联名举荐,被委以重任——带着总部的信任、一笔不菲启动资金、几名受过基础培训的年轻伙计,以及一船琳琅满目却在此地毫无名气的商品,远赴这人生地不熟、夷汉杂处、势力盘根错节的滇中云州,开设第一家“新生居供销社”,为你的西南战略,打下最前沿、也最艰难的一颗钉子。
这两年来,她一个人在这里,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面对了多少次本地商帮明里暗里的刁难、排挤、甚至威胁,只有她自己的心里最清楚。看着仓库里日益堆积的存货,看着账本上触目惊心的亏损,看着手下伙计们从满怀希望到渐渐迷茫的眼神……无数个深夜,她独自在灯下核算账目,思考破局之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却无人可以倾诉,只能将所有的焦虑、疲惫和偶尔涌上心头的软弱,死死压在心底,用更坚强的外壳包裹起来。
直到昨天,你的出现。
你骑着“铁马”,带着绝色“苗女”,以一种幽默风趣到近乎张扬的方式,闯入了云州城的视线,也闯入了她几乎绝望的等待中。
然后,你用最直接、甚至有些残酷的方式,点破了她两年来百思不得其解的核心问题——新生居的商品,并不是不好,不是没有价值。它们只是缺乏一个向世人展示其非凡之处、颠覆性价值的“机会”和“舞台”!缺乏一个能够引发关注、制造话题、引领潮流的“引爆点”!
而你自己,就成为了那个最好的“引爆点”。你的“铁马”,你的“苗女”,你在滇香楼的“表演”,乃至昨夜赌场的风波(她虽不知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