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 拜访庄家(1 / 7)

翌日,酉时初刻。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赤金,自天际尽头恣意泼洒,将大半个云州城笼罩在一片辉煌而沉静的暖橘色光晕之中。高远的天空被染成了渐变的绸缎,从西边灼目的金红,过渡到头顶深邃的宝蓝,再向东渐次化为沉静的靛青。晚风已起,带着白日残留的暖意与夜幕将至的微凉,拂过城中高高低低的屋宇、蜿蜒的街巷,卷起零星落叶与尘土,发出轻柔的“沙沙”声响。

你换上了一身更为庄重却不失飘逸的月白色云纹直裰,外罩一件同色系的素纱褙子,长发以一根简朴的乌木簪束起,整个人显得清俊挺拔,气度内敛。曲香兰与白月秋亦精心装扮,曲香兰一袭黛青色绣银线缠枝莲的窄袖襦裙,长发绾成利落的单螺髻,仅簪一支点翠步摇,妩媚中透出干练;白月秋则是一身天水碧的齐胸襦裙,外罩藕荷色半臂,发间点缀着几粒细小的珍珠,清丽温婉。你们三人并肩而立,身后跟着四名挑选出来的、手脚麻利且颇为机警的新生居伙计。伙计们两人一组,小心翼翼地推着三辆擦拭得锃光瓦亮、在夕照下反射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自行车。另有两人抬着两只以红绸覆盖的沉甸甸礼箱。一行人不疾不徐,穿行在云州城逐渐被暮色浸染的街道上,车轮滚过青石板的“辘辘”声,伙计们沉稳的脚步声,与周遭归家的喧嚣、炊烟的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一幅看似寻常却又暗流涌动的黄昏画卷。

你们的步伐坚定而从容,目标明确——那座盘踞在云州城北、依山而建、犹如一头巨兽匍匐于暮色中的庞大建筑群,庄府。

及至近前,庄府那足以彰显其“滇中无冕之王”地位的恢弘气派,才真正扑面而来。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高逾两丈,门扉上密密麻麻钉着碗口大的鎏金铜钉,在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的照射下,闪烁着威严而冷硬的光芒。门前是九级汉白玉台阶,光洁如镜,纤尘不染。台阶两侧,矗立着两尊比州府衙门前的石狮还要高大威猛数倍的白玉石狮,雕刻得栩栩如生,筋肉贲张,鬃毛戟张,一双铜铃般的巨眼怒视前方,龇牙咧嘴,仿佛随时会择人而噬,镇守着这份煊赫了数百年的家业与威权。门楣之上,一块巨大的黑漆金边匾额高悬,“庄府”两个鎏金大字铁画银钩,力透匾背,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沉淀了时光的、不容置疑的权势与厚重。

然而,与这煊赫门庭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此刻门前那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几乎凝为实质的压抑感。

朱漆大门此刻四敞大开,如同巨兽张开的幽深巨口。门前那片极为宽阔的广场上,黑压压地肃立着数十人,鸦雀无声。唯有檐角悬挂的巨大灯笼在晚风中轻轻摇曳,发出“呼呼”的单调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身形高瘦,穿着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腰间束着玉带,面皮白净,三绺长须,乍看颇有几分儒雅气度。但那双微微上挑的细长眼睛,此刻却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阴鸷冰冷,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忌惮。他双手负在身后,站得笔直,下颌微抬,正是庄家现任家主,被你废了双腿的庄学礼一母同胞的长兄——庄学纪。

在他身后半步,按照长幼次序,分两列肃立着庄家的其他子女与他们的配偶。男人们大多衣着华贵,神色或阴郁,或探究,或隐含愤怒;女眷们则珠翠环绕,脂粉香气隐约可闻,但脸上的表情同样复杂,好奇、畏惧、戒备兼而有之。白月秋事先搜集的信息在你脑中闪过:庄无凡五子三女,除长子庄学纪娶了蒙州刀家二小姐刀玉筱,其余四子娶的皆是其统御下势力较大的白夷酋长之女,以稳固联盟;两个女儿则皆行招赘,赘婿亦选自附属部落的酋长之子,以此将外部势力更深地绑定在庄家这艘大船上。唯有最年幼的八小姐庄学琴,因年纪尚小且最得宠爱,至今待字闺中。

再往后,则是数十名穿着统一青色短打、腰束板带、脚蹬薄底快靴的庄府家丁。他们个个身材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眼神锐利如鹰,虽按严令未持任何兵刃,但只是那般沉默肃立、双手紧贴裤缝的站姿,便散发出一股经过严格训练、久经阵仗的彪悍与肃杀之气。他们如同一堵无声的人墙,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你们这一行逐渐走近的不速之客身上,无形的压力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这绝非迎接贵客应有的礼数,更像是一场精心布置的无声示威,一种力量的展示,一种下马威。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拧出水来,只有风声和灯笼摇晃的声响,压迫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这阵仗,脸上非但没有半分局促或不安,嘴角反而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淡的、充满玩味的弧度。庄无凡这条老狐狸,果然还是心存侥幸,想用这种场面来试探你的深浅,或者说,想先在气势上压你一头。

你步履未停,径直来到那九级汉白玉台阶之下,在距离庄学纪约莫一丈处站定。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正好从你们身后斜射过来,将你和身后诸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在光洁的台阶与庄家众人身上,形成一种微妙的对峙构图。

庄学纪见你站定,那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