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的眸子死死盯了你一瞬,喉结滚动,似在极力压抑着什么。片刻,他向前迈出一步,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僵硬、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双手抬起,对你拱了拱手,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砂纸磨过锈铁:
“杨……杨公子,大驾光临,庄府蓬荜生辉。家父……已在正厅备下薄酒,恭候多时。请——”
他刻意加重了“请”字的语调,手臂伸出的方向,正是那洞开的、幽深如兽口的大门。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压出来,充满了浓浓的不甘、怨恨,以及一丝强行按捺的屈辱。
然而,你仿佛全然没有听见他的话语,也没有看见他那只伸出的、邀请的手。你的目光,如同轻盈的飞鸟,自然而然地越过了他这张阴沉的脸,越过了他身后那些神色复杂的兄姊,精准地落在了人群稍后侧,一个正踮着脚尖、努力从人缝中向外张望的少女身上。
她今日未着昨日的男装,换上了一身鹅黄色绣折枝玉兰的衣裙,衬得肌肤愈发白皙,如同一株迎着晚霞悄然绽放的嫩蕊。她脸上薄施脂粉,一双灵动的大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兴奋、好奇,以及一丝因这严肃场面而生的紧张。她的目光,正牢牢锁定在你们身后那三辆在暮色中依旧闪着诱人冷光的自行车上,小巧的鼻翼微微翕动,仿佛在嗅闻那从礼箱缝隙中隐约飘出的、属于奶油蛋糕的甜香。
你忽地朗声笑了起来。
那笑声清越爽朗,如同玉石相击,又似泉水叮咚,在这片死寂压抑的广场上骤然响起,瞬间便撕裂了那令人窒息的沉默,打破了庄学纪苦心营造的凝重氛围。笑声中毫无局促,只有一片光风霁月般的坦荡与随意。
“学琴小姐,” 你提高了声音,语气亲切热络,仿佛偶遇故友,“一日不见,越发显得明艳动人了。昨日请你尝的那款奶油蛋糕,可还合口味?今日我又特意带了几种新花样来,有加了蜜渍黄桃的,有撒了核桃碎的,还有淋了糖浆的,保管比昨日的更胜一筹,定要让你尝尝鲜。”
你这突如其来、毫不避讳的亲切招呼,不啻于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万钧巨石!
“轰”地一下,庄家门前那原本凝固压抑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搅动,骤然沸腾!所有人的脸色,在刹那间剧变!
庄学纪那张原本就僵硬铁青的脸,瞬间涨成了骇人的猪肝色,额角、脖颈处的青筋“突突”狂跳,如同要爆裂开来。他伸在半空中的那只手,骤然僵住,五指不受控制地微微蜷缩、颤抖。收回来?颜面尽失!不收回来?悬在那里如同一个可笑而尴尬的摆设!他只觉得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与极致羞辱的灼热血气,直冲顶门,眼前都有些发黑。他身为庄家现任家主,代表庄府在此迎客,竟被对方如此彻底、如此轻蔑地无视!这已不是简单的失礼,而是当着所有庄家核心成员、众多家丁的面,对他权威赤裸裸的践踏与羞辱!比当面扇他耳光更加狠辣百倍!
而站在他身后的那些庄家子女、赘婿们,表情更是精彩纷呈。惊愕、难以置信、愤怒、鄙夷、乃至一丝隐约的……幸灾乐祸?复杂的情绪在每个人眼中飞快闪烁。他们看向庄学纪的眼神,或多或少都带上了几分异样。家主权威受挫,于他们而言,感受各不相同。
而被你点名招呼的庄学琴,在最初的错愕之后,那张娇俏的小脸“唰”地染上了一层明媚的绯红,如同天边最绚烂的晚霞飞上了双颊。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先前的紧张一扫而空,瞬间被巨大的惊喜、雀跃,以及一种被特殊关注、在众人面前“脱颖而出”的羞涩与自豪所填满。她完全无视了大哥那几乎要杀人的阴沉目光,也顾不得什么闺秀仪态,提着鹅黄色的裙摆,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归巢的欢快云雀,灵巧地从略显呆滞的人群缝隙中钻了出来,几步便跑到了台阶边缘,距离你不过数尺之遥。
“杨公子!你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清脆如黄莺出谷,带着毫不掩饰的欢欣,“哇!这几辆自行车,看起来比昨天店里的还要漂亮!漆面好亮,铃铛也好看!是……是给我的吗?” 她说着,目光又忍不住飘向那盖着红绸的礼箱,小巧的鼻翼轻轻抽动,脸上露出馋猫般的神情,“还有蛋糕……闻着就好香!和昨天的味道好像不一样了,肯定更好吃,对不对?”
她的天真烂漫,她的毫不设防,她对你毫不掩饰的亲近与信赖,与现场那剑拔弩张、暗流汹涌的压抑氛围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荒诞的对比。然而,正是这份天真与直接,让你轻而易举地,在踏入庄府的第一步,便以一种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方式,牢牢抓住了整个场面的主动权。你将庄学纪费心布置的下马威,化为了与庄家最受宠爱幼女的一场“亲切叙旧”,瞬间将紧张对峙的气氛,扭向了一个看似轻松、实则更为微妙的轨道。
你看着庄学琴那副娇憨可爱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带着几分兄长对幼妹的纵容。你伸出手,似乎想如昨日般揉揉她的发顶,但手到半空,又像是意识到场合不妥,转而只是虚虚一点,温和地笑道:“不全是给你的,你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