品味这彻底征服的快意。片刻后,你才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他花白的头顶,声音平淡:
“庄老爷不必多礼。起身吧。”
“谢殿下。” 庄无凡这才直起身,垂手肃立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如同最恭顺的老仆,等待你的吩咐。他甚至不敢去坐之前那张属于他的主座——那里现在仿佛成了你的专属王座,即使空着,也无人敢僭越。
你没有让他坐下的意思,直接切入今晚,或许是此次前来庄家,最核心的正题。你的声音不高,却让刚刚因庄无凡出现而稍有松懈的气氛,再次骤然紧绷。
“沐浴更衣,祛除污秽,是好事。但有些东西,沾上了,就不是洗个澡能干净的。” 你的目光如同实质,落在庄无凡脸上。
庄无凡身体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老臣……明白。老臣糊涂半生,罪孽深重,幸得殿下点醒,拨云见日。自此往后,庄家上下,唯殿下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有无二心,不在嘴上,而在行上。” 你淡淡驳了一句,随即不再绕圈子,用陈述的语气,抛出了真正的重磅消息,“陛下已定下行程,于本月底,鸾驾亲临西南。圣驾首站,便是蒙州。”
蒙州!
这个词再次出现,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庄无凡的心口。他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无法抑制的骇然。女帝……要亲临那个被“山神”阴影笼罩了二十年的地方?!
你仿佛没看到他眼中的惊骇,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届时,朝廷会下明旨,于蒙州设立‘赤河水运总司’,统筹赤河全流域水运事宜。此事,朝廷自有章程,你们庄家,还有理州召家,就不必再插手,也不必再‘费心’了。”
“不必再费心”。
轻飘飘五个字,却彻底宣告了庄家对赤河水运控制权的终结。庄无凡嘴角抽搐了一下,心头滴血,却连一丝反对、甚至一丝不满的情绪都不敢流露,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声音干涩:“老臣……遵旨。谢……谢陛下,殿下恩典。” 这“恩典”二字,说得无比艰难,却又不得不说。
“嗯。” 你微微颔首,似乎对他的顺从很满意。然后,你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定庄无凡,用一种剥离了所有情绪、纯粹探究事实的语气,问出了那个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现在,告诉本宫。”
“二十年来,那所谓的‘山神’,通过神念与你们交流时,具体都说了些什么。一个字,都不要漏。”
大厅内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彻底抽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烛火似乎都停止了摇曳。庄学纪忘记了额头的疼痛,刀玉筱攥紧了手中的丝帕,庄学琴停下了吃点心的动作,何充恰眼中精光闪烁,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庄无凡。他们知道,家族最大的秘密,与那恐怖存在沟通的核心内容,即将被揭晓。
庄无凡闭上了眼睛。他脸上那刚刚恢复不久的红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微微颤抖,仿佛瞬间又回到了当年那个阴冷、潮湿、充满不可名状恐惧的山洞深处。那段被他刻意遗忘、却又如同梦魇般深植骨髓的记忆,再次被强行翻出。
良久,他缓缓睁开眼。但此刻,他的眼神不再是清明,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诡异的空洞。瞳孔扩散,失去了焦距,视线没有落在任何人或物上,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虚空,看到了某种遥远而恐怖的景象。他脸上的肌肉僵硬,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如同戴上了一张拙劣的人皮面具。
然后,他开口了。
发出的,却不再是庄无凡那苍老、沙哑,带着滇地口音的声音。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音调。它不高,也不低,不尖锐,也不沉厚,甚至很难说清是男是女。它平板,机械,缺乏任何人类语言应有的情感起伏和语调变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生锈的齿轮艰难地挤压出来的,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的质感。更诡异的是,这声音仿佛不是从他喉咙里发出,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带着隐隐的回响,如同来自深渊的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岩石摩擦的呻吟。
仅仅是听到这个声音,就让怀滇堂内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不明就里的庄家旁系子弟,都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猛地窜上头顶,浑身汗毛倒竖,头皮阵阵发麻!几个胆小的女眷,更是用手死死捂住了嘴,才没让惊叫声脱口而出。
庄无凡就用这种诡异非人的腔调,一字一顿,极其缓慢地,复述着那段仿佛镌刻在他灵魂深处的“神谕”:
“两只脚的……蝼蚁……”
“我不在乎……你们……怎么挣扎……反抗……”
“我只需要……水……”
“需要你们……给我的身体……浇水……”
最后一个“水”字话音落下,庄无凡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骨头,身体猛地一晃,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