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是旁边的老管家眼疾手快扶住,几乎要软倒在地。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眼神重新恢复了焦距,但里面填满的,却是比之前更加浓烈、几乎要溢出来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仅仅是复述这段话,就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也再次将他拖回了那无尽的梦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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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在听到这段与你猜测几乎完全吻合的话语后,脸上并没有露出意外或震惊的神色,眼神反而变得更加幽深,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所有的情绪都被完美地收敛起来,只剩下纯粹的冷静与思考。
果然。
不在乎人类的态度,不在乎信仰,不在乎祭祀的仪式甚至祭品本身(除了作为劳动力)。它的需求简单、直接、原始到令人发指——水。给它浇水。
这进一步印证了你的猜想。但还不够。你需要更多细节,来完善这个恐怖的拼图。
夜风似乎变得更冷了,从洞开的厅门和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堂内数十盏烛火明灭不定,将每个人的影子在光洁的金砖地面和昂贵的紫檀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张牙舞爪,如同潜伏在华丽厅堂下的无数鬼魅。
你缓缓转动着手中的茶杯,瓷器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让你保持绝对的清醒。你的目光再次落在庄无凡那惊魂未定的脸上,抛出了更具体、也更冷酷的问题:
“什么样的水?河水?湖水?雨水?还是特制的、加了什么东西的水?”
“你们,具体是怎么给它‘浇水’的?那些被送去的……祭品,他们在这个过程中,是怎样的?”
庄无凡在管家的搀扶下,艰难地坐回了一张远离主位、靠近门口的椅子上。他颤抖着手,端起桌上不知谁喝剩的半杯冷茶,也顾不得许多,仰头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似乎稍稍压下了他心头的悸动。他喘息稍定,用依旧带着颤音的声音回答道:
“水……就是普通的水。山下的赤河水,山里的溪水,寨子边的池塘水……甚至下雨时接的雨水,都可以。只要是水,它……它似乎不挑。”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恐惧与极度荒谬的表情,仿佛直到此刻,仍觉得那段经历难以置信。
“至于如何浇水……” 他闭上眼睛,似乎想驱散脑中那噩梦般的画面,但声音却不受控制地继续流淌出来,带着梦呓般的质感,“它……它不杀人,至少,不直接吞噬。被送进去的人,无论老幼男女,只要踏入那片被它力量笼罩的山域,就会……就会变得像丢了魂一样。”
他的呼吸再次急促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椅子的扶手,指节泛白。
“他们眼神是空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哭,不笑,也不说话。就像……就像一具具还能走动的木偶。他们会自己拿起我们事先放在山口的木桶——那种最普通的、用来挑水的木桶,排成队伍,沉默地,一个接一个,从山上走下来,走到最近的水源边,打满水,然后再沉默地,一步一步,走回山里去……”
“从远处看,” 庄无凡的声音飘忽起来,仿佛又回到了当年潜伏在远处,心惊胆战窥视的那一幕,“就像……就像无数黑色的蚂蚁,排成一条条歪歪扭扭的线,从山上延伸到水边,再从水边爬回山上。日日夜夜,永不停歇。他们把那冰冷的浑浊河水,一桶一桶,倒进山体上那些裂开的、深不见底的缝隙里……那些裂缝,黑乎乎的,像一张张永远也填不满的嘴。”
“直到……直到他们中的某一个,走着走着,突然倒下,再也起不来。然后,后面的人,会麻木地跨过他的尸体,继续前进,打水,上山,倾倒……周而复始。”
庄无凡猛地睁开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我和相净,当年就是看到了这一幕,才下定决心,想探个究竟。我们带着最精锐的好手,绕开那些行尸走肉,潜入了山脉深处……”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充满了后怕:“我们没看到它的全貌……太大了,大到你根本看不到边界,它的一部分躯干似乎嵌在山体里,一部分延伸到我们无法窥探的黑暗深处……我们只走到它一条……一条触须的末端。那东西,从一个黑黢黢的巨大山洞里伸出来,比最粗的殿柱还要粗好几倍!足有好几丈宽!上面……上面覆盖着的东西,不像石头,也不像草木,湿漉漉、滑腻腻的,纠缠着像是腐烂多日的肉块和发光的苔藓……然后,那些‘苔藓’突然动了!是一只只……一只只眼睛!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眼睛!它们同时转向我们!”
庄无凡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再次被那些可怕的视线凝视:“只是被那些眼睛看着,我就感觉自己的脑子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狠狠地搅动!头痛得像是要裂开!我们苦修了几十年的内力,在那东西面前,像雪遇到太阳一样消融,根本提不起半分!我们想跑,腿却像灌了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