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向理州召家投下那颗足以引爆西南暗流、逼其做出生死抉择的重磅“请柬”之后,接下来的两日,云州城的日子,反而呈现出一种暴风雨降临前、令人窒息的平静。
白月秋高效地通过庄家那条隐秘渠道,将你的“邀请”与“警告”准确送达。理州方向暂时尚无回音,但沉默本身,也是一种需要解读的信号。你并不焦急,给予三天时间,本就是计算了路程与对方内部挣扎所需的心理缓冲期。
曲香兰也已顺利通过巡抚冯韵安,启动了最高级别的驿传系统。八百里加急的信使带着你的密函,已如离弦之箭般射向交州。无线电报的指令想必也已跨越万里海疆,抵达安东府。此刻,那十台庞大的蒸汽机、数十里长的输水管道、数千包的水泥,或许正在安东府繁忙的港口被紧张地吊装、固定,准备踏上跨越重洋、驶向未知西南的漫长航程。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急不得。
庄家那边,何充恰等人在接到你那苛刻至极的三日限期令后,显然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与求生(亦或求荣)欲。整个庄家庞大的情报网络与地头蛇关系被全力开动,昔日积累的隐秘地理资料、与各地山民头人的古老盟约、甚至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勘探记录都被翻找出来。庄学纪似乎也意识到了这是家族重新获取你信任的关键机会,压下心中不甘,调动了所有能调动的家族资源协助何充恰。新生居与庄家之间,信使往来频繁,但一切都在白月秋的严密监控下,秘密而高效地进行着。距离三日之期尚有时间,你也在耐心等待那份关乎工程成败的水文地图。
于是,在这各方力量都在你看不见的层面高速运转、为那宏伟计划积蓄力量的间隙,表面上的你,反而成了整个新生居供销社里,最“清闲”的那个人。
供销社的生意依旧红火得令人侧目。自行车的热潮在云州方兴未艾,每日都有好奇者前来观看、询问、乃至咬牙买下一辆,引得街头巷尾“叮铃”声不绝于耳。晶莹剔透的玻璃器皿、物美价廉的棉布农具、新奇可口的奶油蛋糕与汽水,吸引着从平民到富户的各色顾客。店堂里终日人声熙攘,伙计们忙得脚不沾地,算盘声、打包声、介绍商品声不绝于耳。
而你,这位神秘的东家,则像一位真正超然物外的“甩手掌柜”,每日里只是气定神闲地坐在店堂后方柜台里,那张宽大舒适的藤椅上。手边是一壶温度始终恰好的清茶,几样时新的茶点。你或捧着一卷闲书,似看非看;或望着店外来往人群,目光悠远;或与前来汇报生意的白月秋、伙计们低声交谈几句,给出指示。仿佛前夜那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定下惊世工程的种种举措,以及那封投向理州、充满杀机的“请柬”,都只是他人的幻梦,与你此刻的慵懒闲适毫无瓜葛。
然而,让你略感意外的是,在这段“暴风雨前的宁静”日子里,新生居最频繁、最持之以恒的访客,却并非那些与你计划紧密相关、本该常来请示汇报的关键人物。
不是那个情窦初开、自从那夜怀滇堂后被特别关照,总想找各种借口跑来,时而偷偷看你、时而假装挑选商品,实则只为多在你身边待一会儿的八小姐庄学琴。
也不是即将远行、本应前来辞行并聆听最后教诲、确认行程细节的七小姐庄学悌与她那因被你破格提拔而感恩戴德、急于表现的赘婿夫君何充恰。
甚至不是那个死皮赖脸、靠着向何充恰低头做小终于混到“随行学徒”资格,因而对你愈发殷勤巴结、几乎想认你当干爹的六公子庄学武。
也不是那个八面玲珑、心思活络,始终试图用笑容与恰到好处的奉承维持与你良好关系,并打探“安东府”更多内情的四小姐庄学慈。
更不是那位身负血海深仇、已将你视作复仇唯一希望与光明、本应激荡难平、或许会常来寻求指引或仅仅是寻求内心安宁的庄家大夫人刀玉筱。
都不是。
在新生居这间终日喧闹的店堂里,那道最常出现、几乎成为固定风景的身影,反而是那位在庄家大宅中并不起眼、甚至其丈夫(庄学礼)已被你评价为“为非作歹、咎由自取”的庄家二夫人——石华娘。
以及她那对年约六七岁、正是活泼好动、猫狗都嫌年纪的儿女,庄文杰与庄文静。
这位二夫人,自从那夜怀滇堂中,亲耳听到你给予她们母子三人前往“安东府”的许诺,获得那张通往未知却充满希望的“船票”后,她身上便展现出一种与其平日温顺怯懦外表不甚相符的惊人韧性,以及一种底层民众特有的、朴素到近乎笨拙的生存智慧。
从承诺做出的第二天清晨开始,她便如同上工一般准时,几乎每日都会带着两个孩子,在辰时左右(店铺刚开门不久)来到新生居“报到”。她不敢去打扰明显在处理“大事”的你,也不敢像庄学琴那般,仗着年龄小和你的些许偏爱,就大胆地凑到你身边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在店堂里,找一个既不阻碍客人通行、又能清晰看到你所在休息区域的角落,通常是靠近柜台末端、有张小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