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指间,眼神锐利如刀。
孙叔友早已吓得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几名亲兵护卫亦是面色惨白,进退维谷。
就在这千钧一发、杀机一触即发之际——
你,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白瓷茶杯。
茶杯底与光洁的紫檀木桌面接触,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显得异常清晰的“嗒”的轻响。
这声轻响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瞬间穿透了孙校阁那狂暴的气势,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然后,你抬起了眼。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慵懒、几分戏谑、仿佛对万事万物都不甚在意的眸子,此刻终于彻底睁开,平静地、毫无波澜地,对上了孙校阁那双充满了暴虐、杀意、以及疯狂的血红眼睛。
没有针锋相对的凌厉,没有以硬碰硬的霸道,甚至没有刻意的轻蔑。你的目光,平静得如同秋日深潭,幽深不见底,却又仿佛能倒映出世间一切喧嚣与丑态,包括孙校阁此刻那近乎癫狂的愤怒。
在这平静到极致的目光注视下,孙校阁那沸腾的杀意,竟无端地滞涩了一瞬,仿佛狂暴的浪涛撞上了无边无际、深不可测的海渊。
然后,在所有人——包括怒发冲冠的孙校阁、紧张戒备的白月秋和曲香兰、乃至吓瘫在地的孙叔友——那或惊骇、或茫然、或恐惧的注视下,你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脑子瞬间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的动作。
你开始,用右手,在自己那件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寒酸的青色秀才长衫的胸前,慢条斯理地,摸索起来。
你的动作,带着一种奇特而笨拙的认真。你微微蹙着眉,仿佛在努力回忆着什么,左手也抬起来帮忙,一会儿探进左衽的内袋,似乎没摸到想要的东西,摇了摇头;一会儿又拍拍右边的衣襟,侧耳倾听,仿佛里面有东西在响;接着又低头,在自己腰间那同样普通的布质腰带上摸索,甚至还扯了扯腰带结,仿佛怀疑东西卡在了里面……
你那副模样,活脱脱就像一个从未进过大城的乡下穷酸秀才,在热闹的集市上,生怕自己怀里那几枚省吃俭用攒下、脏兮兮的铜板被贼人摸了去,正在焦急而仔细地、一遍又一遍地确认它们是否还在。动作间,甚至还带着点市井小民特有的、上不得台面的猥琐与鬼祟。
“这……”
孙校阁那已经积蓄到顶点、即将喷薄而出的恐怖杀意,被你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动作,硬生生地“卡”住了。
他维持着“擒龙控鹤”的起手式,右手掌心那无形的吸力漩涡都因此而微微紊乱。他脸上的狂怒表情凝固了,赤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错愕与茫然,甚至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愤怒而产生了幻觉,或者眼前这个“穷酸书生”突然得了失心疯?
他想过无数种你可能的反应:暴起反击、厉声斥责、抬出后台、甚至忍气吞声……但他唯独没有想过,你会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像个守财奴一样,开始旁若无人地……摸自己的胸口和腰带?!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路数?!
不仅是他,白月秋和曲香兰也完全懵了。白月秋甚至忘了运转真气,呆呆地看着你那“猥琐”的摸索动作,清冷的脸上一片空白。曲香兰手指间的银针都差点滑落,妩媚的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完全不明白自家这位心思深似海的夫君(殿下),此刻唱的又是哪一出。
就在孙校阁那被荒谬感冲淡的杀意即将重新凝聚、怀疑这是某种诡计的刹那——
你的手,终于,从你那件青色长衫的左衽内袋里,缓缓地、缓缓地,掏了出来。
你掏得很慢,很慎重,仿佛指尖捏着的不是什么东西,而是一件稀世珍宝,一件易碎的瓷器,稍有不慎就会损坏。
随着你的手指一点点抽出,一抹极其耀眼的、纯粹的金色,从你青色的衣襟缝隙中,透射出来。
那金色是如此纯粹,如此夺目,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光辉,即便在这明珠映照、本就明亮的“天”字号房内,也瞬间成为了绝对的焦点,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终于,它被你用右手食指和中指,轻轻巧巧地,夹了出来,完整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块令牌。
通体由足金打造,在窗外投入的午后阳光下,流淌着熔金般的璀璨光华。令牌不大,约莫巴掌长短,三指宽厚,造型古朴厚重,边缘饰以简练的云雷纹。令牌正中,并非任何官职印信,而是以某种极为霸道凌厉、力透“牌”背的笔法,阴刻着四个铁画银钩、仿佛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大字:
——如朕亲临!
当这块金牌,被你用两根手指,如此随意地、却又无比稳定地夹着,轻轻放在光可鉴人的紫檀木桌面上时——
“嗡——!”
那正午最为炽烈的阳光,恰好穿过半开的雕花木窗,不偏不倚,正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