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离。
她和那个一脸谄媚笑容的孙叔友之间,始终保持着至少十步以上的安全距离,步履间带着一种刻意而为、泾渭分明的界限感。那并非少女的羞涩或矜持,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生理性嫌恶,仿佛多看他一眼都是对自己眼睛的侮辱,多听他说一句话都是对耳朵的亵渎。她的目光总是望向远处湖面跃动的灯影,或是天际最后一丝霞光,绝不肯在孙叔友身上停留片刻,连侧脸的线条都绷得紧紧的,像一尊精致却冰冷的玉雕。
而孙叔友,这个倒霉的平南将军府少将军,则完美诠释了何为“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他已学会了骑那辆“进步牌”自行车——毕竟是个有武功底子的人,平衡感不算太差。此刻他正卖力地蹬着车,像一只急于开屏却找错了对象的孔雀,努力在白月秋面前展示自己那拙劣的“骑术”。他骑得歪歪扭扭,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不甚流畅的轨迹,额头上因紧张和卖力沁出细密的汗珠,在晚霞余光中闪着油亮的光。
“白……白仙子!您看!这……这铁马,真是神奇啊!不用吃草,不用喝水,竟然能跑这么快!”他一边奋力踩着踏板,一边没话找话地试图引起心上人的注意,声音因激动和气喘而有些变调,在安静的湖畔显得格外突兀。
白月秋却只是冷冷地从鼻子里挤出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嗯”声,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施舍,脚步甚至不着痕迹地又向旁边挪开了半步,裙摆拂过道旁微湿的青草。
孙叔友碰了一鼻子灰,热脸贴了冷霜,却依旧不死心。他将目光投向一旁好整以暇、仿佛在欣赏湖畔风光的曲香兰。这位身着苗家彩衣、将娇小身材优势体现得淋漓尽致的女子,在渐浓的暮色与璀璨湖灯映衬下,美得惊心动魄,却又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看戏般的慵懒。
“曲……曲姑娘!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么神奇的法宝,您竟然一学就会!还能教人!”孙叔友努力挤出自认为最得体、最讨好的笑容,可惜脸上的青肿未消,这笑容便显得有几分滑稽。
曲香兰眼波流转,瞥了他一眼,那双妩媚多情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嘲弄。她故意用一种充满了蛊惑性、如同“怪阿姨”哄骗孩童般的甜腻语气,拖长了调子说道:“哎呀,少将军,这算什么呀。骑车不过是小道,熟能生巧罢了。”她顿了顿,纤纤玉指似是不经意地卷着披帛的流苏,目光却瞟向白月秋那冷硬的背影,声音压低了半分,却恰好能让孙叔友听得清清楚楚,“你呀,要想追到我们月秋妹妹这样的仙女,光会骑车可不行哦。”
孙叔友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浮木,急切地凑近了些:“还请曲姑娘指点!”
曲香兰唇角弯起一个优美的弧度,眼中狡黠的光芒更盛:“女孩子嘛,嘴上说着不要,心里未必真那么想。有时候,就得男子汉主动些,大胆些!扭扭捏捏、畏首畏尾的,哪能成事?”她伸出涂着蔻丹的指尖,虚虚点了点白月秋的方向,“去!冲上去!把你的心意,大声地、诚恳地告诉她!让她看到你的勇气和真心!”
这番“鼓励”如同给孙叔友打了一剂强心针。他本就对白月秋痴迷到近乎失智,又被你的威压和家中变故搅得心神不宁,此刻听得这般“过来人”的“指点”,顿时觉得醍醐灌顶,勇气倍增!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奔赴战场,鼓足勇气,调转车头,就想朝着白月秋那看似单薄却透着不可侵犯气息的背影冲过去!
然而,就在他脚刚踩上踏板,身体前倾的刹那,曲香兰却又不着痕迹地一晃身,裙摆如彩云翩跹,恰好挡在了他的车前路上,距离拿捏得妙到毫巅,既不会真的撞上,又恰好阻住去势。
“哎,等等。”她声音依旧柔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打断意味。
孙叔友急忙捏闸,自行车猛地一顿,他险些从车上栽下来,狼狈地稳住身形,不解又急切地望向曲香兰:“曲姑娘?”
曲香兰微微蹙起秀眉,上下打量着他骑车的姿势,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挑剔:“少将军,不是姐姐说你,你这车骑得……还不太稳当啊。刚才那个拐弯,车身晃得多厉害?若是就这样贸然冲到月秋妹妹面前,万一控制不住冲撞了她,或是你自己摔了,岂不弄巧成拙,唐突了佳人?”
“我……”孙叔友张口欲辩。
“来,”曲香兰却不给他机会,笑吟吟地招手,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姐姐再好好地、仔细地教教你。这骑车呢,讲究的是人车合一,心随意动。你看,腰要挺直,但不可僵硬;目视前方,余光留意两侧;手臂放松,握把不可过紧亦不可过松;脚下蹬踏要匀速有力,借力使力……”她一边说着,一边亲自示范了几个看似简单实则颇有门道的动作,将孙叔友牢牢拴在了自己身边。
孙叔友心中焦躁如焚,眼睛不断瞟向越走越远的白月秋,却又不敢违逆这位似乎是“好心”帮助自己、又是“东家”身边人的曲姑娘,只得按捺住性子,像提线木偶般跟着曲香兰的指令,一遍遍重复着那些基础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