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到九霄云外去了!自己苦心经营的高手形象,在这杨仪面前,简直成了笑话!以后在阁中,在江湖暗面,还如何立足?不去?那就是公然违抗“皇后懿旨”!虽然天机阁从不将大周朝廷放在眼里,但此刻阁中核心目标“山神”在即,与这个神秘莫测、实力未知、又似乎对“山神”知之甚深的杨仪提前彻底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他此行的首要目的,本就是探查杨仪虚实,以及对“山神”的了解程度!若就此退走,不仅任务失败,也错失了与这个搅动西南风云的核心人物直接对话的唯一机会!姜玉芝那丫头带回去的消息语焉不详、充满恐惧,他必须亲自确认!
利弊权衡,生死抉择,只在一念之间。
灰袍人脸上那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肌肉,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恢复了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憋闷与屈辱。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今夜这湖畔冰凉的空气、连同那无尽的羞辱,一起压入肺腑最深处,碾碎,消化。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他就落入了下风。不,不是下风,是被对方以一种蛮横无理、却又精准狠辣的方式,彻底夺走了主动权。对方根本不屑于跟他玩什么神秘对峙、气机交锋的游戏,直接以最粗暴的方式,逼他做出选择——要么滚过去谈,要么现在就滚蛋,承担一切后果。
他输了。输在了对局面的判断,输在了对对手行事风格的误判,更输在了对方那完全无视规则、居高临下、如同驱使奴仆般的绝对强势面前。
他,天权星,活了上百年,第一次感受到如此憋屈,却又无可奈何。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睛,深深看了一眼不远处依旧严阵以待、不明所以的白月秋和曲香兰,又仿佛穿透夜色,望向了明雀楼的方向。然后,他对着虚空,那个他感知中杨仪意志降临的大致方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却又不得不为地,遥遥抱了抱拳。
那动作,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憋屈、无奈,以及一丝最终低头的屈服。
做完这个动作,他甚至没再看白月秋和曲香兰一眼,仿佛她们已无关紧要。他灰袍一振,身形如同融入夜色的青烟,几个起落,便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朝着云州城内、明雀楼的方向,疾驰而去。背影,竟有几分仓皇。
湖畔,重新恢复了寂静。
白月秋和曲香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惊愕与不解。她们虽然听不到你那霸道绝伦的心神传音,但却将灰袍人脸上那精彩纷呈、瞬息万变的复杂表情看得清清楚楚!前一秒还是高深莫测、掌控一切的绝顶高手风范,后一秒就如同被人当头痛击,脸色变幻不定,震惊、暴怒、挣扎、屈辱、无奈、最终化为深深的憋闷和屈服,然后对着空气抱拳,接着便如同斗败的公鸡般灰溜溜地飞速离去……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灰袍人究竟感受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还是说……那位“主人”,在她们完全无法感知的层面,已经与对方进行了一场无形的交锋,并且……完胜?
只有孙叔友,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灰袍人消失的方向,挠了挠头,嘀咕道:“奇了怪了,这人谁啊?装神弄鬼的,怎么突然又跑了?吓我一跳……”
白月秋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掌心已是一片冰凉汗湿。她看了一眼依旧面带浅笑、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曲香兰,又看了看茫然无知的孙叔友,最终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云州城内、那座在夜色中巍然矗立的明雀楼的方向。月光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片冰冷的肃然。
曲香兰则轻轻舒了口气,袖中扣住的毒针悄然收起。她抬头望了望明月,又看了看灰袍人离去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知道,真正的“宴”,恐怕才刚刚开始。而她和白月秋,或许连入席的资格都没有。她们能做的,只是等待,以及……执行主人后续可能下达的任何指令。
夜风吹过擢仙池,带起层层涟漪,破碎了水中的明月,也搅动了岸边垂柳的影子。一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以这样一种诡异而荒诞的方式,悄无声息地化解了。但一股更加深沉、更加凝重的暗流,似乎正随着那灰袍人离去的方向,缓缓涌向云州城的中心,涌向那座灯火通明的明雀楼顶楼。
你依旧安坐于明雀楼顶层的幽暗之中,仿佛从未动过。桌上的残羹冷炙早已被无声出现的侍者撤下,换上了一壶新沏的、香气袅袅的陈年普洱。白玉般的瓷杯中,茶汤清亮,芽叶根根竖立,如同枪戟。
你缓缓睁开眼,深邃的眸子里倒映着杯中沉浮的茶叶,也倒映着窗外无边夜色。端起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开浮叶,抿了一口。茶香清雅,微苦回甘。
“希望,”你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低声自语,声音平淡无波,“这次来的,别再是只会传话的应声虫。”
“本宫的耐心,是有限的。”
“而时间,”你抬眼,望向窗外天边那轮逐渐西斜、光华却更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