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
你很满意地点点头,挥挥手让那些屏息凝神、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伙计全部退下,并让他们带上房门。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你一人。你缓缓走回到那张重新摆满酒宴的八仙桌旁,在主位上安然落座。桌上的碗筷杯盏都已换过,是全新的、质地更佳的青瓷。你给自己斟了一杯碧绿透亮的竹叶青,酒液在杯中微微荡漾,映着跳动的烛火。然后,你便自顾自地品尝了起来,动作舒缓,姿态悠闲,仿佛真的只是在等待一位寻常亲友赴宴。
你确实在等人。等那条刚刚才被你如同驱赶野狗般、用最粗暴的方式“请”来的、或许稍微大些的“老鼠”——天机阁的“神秘高手”。你很清楚,他一定会来。不仅因为你的“邀请”不容拒绝,更因为他带着天机阁的使命,必须来。区别只在于,他是走着来,还是爬着来。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淌,只有你偶尔动筷的细微声响与烛花轻微的爆裂声。窗外的月色似乎又西沉了几分,将房间内物体的影子拉得更长。
果然,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阵轻微而沉稳的脚步声便从楼梯口传了过来。那脚步声很轻,每一步的间隔和力道都均匀得如同用最精密的尺子丈量过,显示出主人对身体精妙绝伦的控制力,也透露出其深厚的内功修为。脚步声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天”字号房的门外。
短暂的静默。门外之人似乎在调整呼吸,平复心绪。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一道缝隙,一个身穿毫不起眼灰色布袍、长相普通、身材中等的男人,无声无息地侧身而入,并反手轻轻掩上了房门。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正是之前于擢仙池畔柳梢现身、又被你用心神传音骂得狗血淋头的天机阁七星之一——“天权星”姜崇胜。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那双看似平凡、实则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先以极快的速度扫视了整个房间——崭新的宴席,跳跃的烛火,弥漫的酒菜香气,以及那个背对着他、正悠然自得夹菜品酒的青色背影。房间内温暖甚至堪称奢靡的氛围,与他来路上反复预想的剑拔弩张、杀气凛然的场景截然不同,这种反差让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非但没有放松,反而绷得更紧。未知,往往比明确的敌意更令人不安。
他的目光最终牢牢锁定在那个青色背影上。虽然早已从阁中情报和姜玉芝语无伦次的描述中得知“杨仪”年轻得过分,但当他亲眼看到你时,心中仍忍不住掀起了滔天巨浪。太年轻了!年轻得简直不真实!而且,以他活了上百年、历经无数风浪、修为已臻地阶顶峰、半步天阶的敏锐灵觉,竟然从你身上感受不到一丝一毫内力的波动!你就那么随意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一个家境优渥、正在享受夜宴的富家公子。
但姜崇胜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年轻人,究竟有多么恐怖!就是这个人,用几句粗俗不堪、市井流氓般的骂声,隔着不知多远的距离,直接轰入他的识海,将他上百年来淬炼的坚固心境冲击得摇摇欲坠,逼得他不得不压下所有的愤怒与骄傲,像个被呼来喝去的下人一样,乖乖前来“赴宴”!这种完全无法理解、近乎鬼神的手段,比任何有形的武功更令他忌惮。
姜崇胜深深地、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悸、屈辱与警惕。他迈开脚步,以一种刻意调整过的、不疾不徐的步子,缓缓走进了房间。他准备开口,用他早已在脑海中演练过数遍的、不卑不亢又带着天机阁特有神秘与矜持的语气,来为自己挽回一丝颜面,至少,要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然而,你完全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就在他刚刚踏入房间、双足站稳、气息将吐未吐的那一刻,你那充满了懒散与毫不掩饰的不耐烦的声音,便幽幽地响了起来,打断了他所有蓄势待发的开场白。
“阁下,”你甚至没有回头,依旧背对着他,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酱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着,仿佛在品尝无上美味,然后才用一种仿佛在驱赶苍蝇般的语气,漫不经心地问道,“姓什么啊?”
姜崇胜的脚步猛地一顿!仿佛被无形的钉子钉在了原地。他那刚刚才勉强平复下去的心境,瞬间又掀起了惊涛骇浪!来了!又是这种毫不留情、直接撕破所有伪装与客套、充满羞辱意味的开场!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你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僵滞与内心的风暴,自顾自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油渍,然后才用一种更加不耐烦、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事实的语气说道:“不姓姜的话,就赶紧滚蛋。老子只和姓姜的‘亲戚’谈事情。”你刻意加重了“亲戚”二字的读音,带着浓浓的讽刺。“其他人,听了……”你的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终于缓缓转过身,第一次用正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却让姜崇胜感到皮肤一阵刺痛,“脑子,会生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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