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玉香家府邸不远处的街巷里,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夜风穿过巷口,卷起几片枯叶,发出沙沙的轻响,更衬得这沉默令人心悸。
白月秋和曲香兰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难以掩饰的震撼。她们虽未听到那跨越空间、直抵神魂的呵斥,也未感受到那股如同天威降临般的心神压迫,但灰袍人前后判若两人的表现,那瞬间龟裂的冰冷面具,那眼中翻涌的惊骇、暴怒、挣扎,最终化为无奈与屈服,对着虚空发愣,然后如同丧家之犬般仓皇离去的全过程,她们看得一清二楚。这绝非寻常的罢手或退让,那是一种从精神到意志都被彻底碾压、不得不低头认输的狼狈。
这一切,定然与明雀楼中那位有关。除了他,这云州城内,还有谁能如此?不战而屈人之兵,甚至无需露面,仅凭一个不知以何种方式传递的意志,便足以让一位气息深不可测、至少是地阶顶峰甚至半步天阶的绝顶高手,乖顺地“滚”去赴约。这已超出了她们对武功的认知范畴,近乎神迹。白月秋握剑的手心一片冰凉汗湿,心中那份早已根植的敬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在此刻疯狂滋长。曲香兰眼底的笑意也早已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虔诚的凛然。她们对杨仪的敬畏与崇拜,在这一刻,攀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顶峰。
而那个刚刚才从“英雄救美”的淡淡喜悦与对白月秋冷漠反应的沮丧中回过神来的孙叔友,则是彻底看傻了眼。他张着嘴巴,一脸呆滞地望着灰袍人消失的方向,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只觉眼前一花,那装神弄鬼、气势吓人的家伙对着空气做了个古怪的姿势,然后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头也不回地溜了,速度比来时更快。
“那……那个人,就这么走了?”他茫然地喃喃道,转头看向白月秋和曲香兰,试图从她们脸上找到答案,“他不是来找麻烦的吗?怎么……怎么就跑了?”
曲香兰看着他这副憨厚可笑、完全在状况外的样子,紧绷的心弦微微一松,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走上前,拍了拍孙叔友壮实的肩膀,用一种混合着轻松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自豪语气说道:“孙公子,你只需要记住,有我家主人在,这天下就没有任何人敢找我们的麻烦。至少,今晚不敢。”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戏谑,却也蕴含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孙叔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脑子里还是一团浆糊,只觉得那灰袍人来得诡异,去得更诡异,而杨公子……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神秘可怕得多。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决定不再深究,反正看起来麻烦已经过去了。
明雀楼上,“天”字号房内。
你独自凭窗而立,看着楼下长街渐散的灯火与远处更深的夜色,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弧度。桌上的残羹冷炙早已凉透,汤汁凝腻,杯盘狼藉,先前推杯换盏、各怀心思的宴饮气息已被冰冷的寂静取代。但这寂静并非终结,而是另一场交锋开始前的短暂间歇。
你走到房门边,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一直守候在门外、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店小二,见你出来,浑身一激灵,连忙点头哈腰地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近乎谄媚的惶恐笑容。
“客……客官,您有何吩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颤抖。楼上先前的寂静,以及更早时那偶尔流露出的、令人心悸的压抑感,早已让这些常年察言观色的伙计明白了,房内这位年轻的客人,绝非寻常富贵公子那般简单。
“把这些都撤了。”你指了指房内那八仙桌上剩下的残羹冷炙,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店小二如蒙大赦,连声应“是”,正要转身去喊人,你的声音又淡淡响起。
“然后,再给本公子重新置办一桌你们店里最好的酒席。”你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补充道,“记住,要快。本公子在等一位‘亲戚’,他大概……快到了。”
“亲戚”二字你说得轻描淡写,但听在店小二耳中,却让他莫名打了个寒颤。他不敢多问,连忙躬身:“是!是!小人明白!这就去办,保准最快速度给您置办周全!”
他几乎是连滚爬地下楼去吩咐。不一会儿,几个手脚麻利、训练有素的伙计便轻手快脚地溜了上来,以惊人的效率将房间内的残局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地板都用浸了香料的湿布重新擦拭过,开窗通风,燃起新的宁神香。紧接着,一道道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珍馐美味,便被如流水般端了上来。
这一次的席面,规格显然比午间孙校阁宴请时更高。晶莹剔透如红玉的水晶肴蹄,刀工精美、浇汁艳亮的松鼠鳜鱼,硕大饱满、清鲜诱人的蟹粉狮子头,茶香清雅、虾仁白嫩的白灼虾仁,还有几样时令鲜蔬与精致点心,林林总总摆满了宽大的八仙桌。一壶温在银质酒注里的二十年陈酿“竹叶青”散发着醇厚的酒香。转眼间,整个房间便又充满了令人食指大动的、温暖而丰盛的烟火气息,与片刻前的冷清狼藉判若两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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