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7章 天机尽失(4 / 6)

木。仿佛他的灵魂,他作为“姜尚”、作为“姜明望”、作为“天机阁主”的一切意识、记忆、骄傲、谋划、恐惧、不甘……都已经被你刚刚那如同神迹降临、又似末日审判般的一连串话语,给彻底地、干干净净地抽空、击碎、蒸发掉了!只留下一具被掏空了所有内涵的、苍老的躯壳。

许久。

久到连远处一直如同木偶般侍立、早已被这一连串对话震撼得魂飞天外、几乎要魂飞魄散的姜崇胜,都开始怀疑自己的祖父、那位至高无上的阁主,是不是已经在这无声的、极致的打击之下,道心彻底崩灭,肉身坐化,魂归幽冥了的时候……

姜尚那如同彻底枯朽、断绝了所有生机的古木般的身躯,突然,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那动作很慢,很僵硬,充满了艰涩与无力,像一个生锈了数百年、勉强被重新启动的粗糙机关,又像一个刚刚从万年冰封中苏醒、还未适应这陌生躯体的……东西。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用那双枯瘦如柴、布满了老年斑和皱纹、此刻沾满了自己鲜血与尘土的手,撑住了冰冷光滑的、同样染血的寒玉棋盘边缘。他试图将自己从那瘫跪的、狼狈的姿态中,支撑起来。

这个过程异常缓慢,充满了令人心悸的凝滞感。他的手臂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或激动,而是纯粹的、极致的虚弱与脱力。他的脊柱发出极其细微的、仿佛不堪重负的“咯咯”声。但他最终还是,一点一点地,将自己那清瘦佝偻的身体,从那个他坐了不知多少年、此刻却象征着屈辱与失败的寒玉蒲团上,支撑着,站了起来。

站立的过程摇摇晃晃,仿佛随时会再次栽倒。他停顿了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又似乎在适应“站立”这个原本无比简单、此刻却异常艰难的动作。

然后,他低下头,用那双空洞麻木的眼睛,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早已被鲜血和尘土弄得污秽不堪、失去了所有仙气的月白色道袍。他伸出手,动作极其缓慢、僵硬地,开始整理自己的衣袍。他试图将皱褶抚平,试图将沾染的血迹拍去(尽管那是徒劳),试图将散乱的白发拢到耳后……每一个动作都显得那么笨拙,那么徒劳,那么……充满了悲剧性的仪式感。仿佛一个王朝末路的君王,在国破家亡、自尽前夕,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冠冕与朝服,试图保持最后的、可怜的体面。

当他终于停止这无意义的整理,重新抬起头时,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依旧空洞。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似乎在他体内死去了,又似乎有某种新的、更加冰冷、更加认命的东西,在死寂的灰烬中,悄然滋生。

他缓缓地,转动着自己那如同生了锈的脖颈,将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你的身上。定格在了你这个,在短短不到一个时辰内,用言语、用行动、用那匪夷所思的“事实”,彻底摧毁了他二百多年人生所构建的一切——身份、骄傲、谋划、道基、乃至对这个世界认知的——年轻人身上。

然后,在姜崇胜极度震惊、骇然、不解、乃至带着一丝本能恐惧的目光注视下——

姜尚,这位曾经自诩执棋天下、窥探天机、搅动数百年风云的天机阁阁主,这位活了二百多岁、见证了王朝更迭、江湖兴衰的老怪物,对着你,这个比他年轻了太多太多、此刻却如同巍峨神山般矗立在他认知废墟之上的存在……

缓缓地,弯下了他那从未向任何人、包括皇权、包括天地,真正低下的、高傲的脊梁。

他的膝盖,一软。

“咚。”

一声沉闷的、并不响亮、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的声响,在这片被七星槐环绕的、死寂的空地上响起。

他,对着你,双膝着地,跪了下去。

紧接着,他那沾满血迹与尘土的额头,缓缓地,向前低下,最终,毫不犹疑地,重重触碰在了冰冷、坚硬、同样沾染了他鲜血的地面之上。

五体投地。

那是一个最古老、最隆重、也最象征着绝对臣服与无限虔诚的——大礼!

那是一个旧时代的残党,一个旧规则的维护者与既得利益者,在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新时代那无可阻挡、碾碎一切的钢铁洪流与煌煌天威之后,在自身所有依仗、所有骄傲、所有认知都被彻底碾为齑粉之后,所做出的、最后的、也是唯一的选择。

向着那个带来新时代、象征着新规则、拥有着他完全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伟力的存在——

献上自己,以及自己所代表的一切。

“罪臣……姜明望……”

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干涩、破碎不堪,仿佛不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肺腑最深处、从那片认知的废墟之中,艰难地挤压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带着尘土味,带着道心崩碎后的灰烬味,也带着一种……彻底解脱般的、死寂的平静。

他顿了顿,仿佛在用尽最后的气力,说出那个代表了他一生罪孽与执念的称谓,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