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你口中如此平淡地说出,让姜尚的心头猛地一跳,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明悟、兴奋甚至隐隐期待的情绪,从他心底升腾起来。他瞬间就明白了你的意图。这哪里是什么温情脉脉的“亲戚见面”?这分明是一场精心安排的、不见刀光剑影却可能更加凶险的“思想鸿门宴”!你要用你那套足以碾碎旧世界观的言论,用你那令人无法抗拒的实力与理念,去亲自“面试”那些依旧沉浸在“姜氏荣光”、“复辟大业”迷梦中的姜氏子弟!他要将刚刚施加在自己身上的、那场灵魂风暴,复制、放大,然后施加到整个姜氏宗族的年轻核心身上!
一股寒意掠过脊背,但随即,便被更强烈的兴奋所取代。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那些平日里眼高于顶、自命不凡的宗室子弟,那些对“瑞王后裔”身份或许不屑一顾的“正统派”,在面对你时,会是何等惊愕、茫然、崩溃,最终又不得不臣服的景象。那将是对旧时代最彻底、也最酣畅淋漓的终结!
“至于您那个有些受不了冲击的孙子,姜崇胜,”你仿佛能看透他心中所想,话锋再转,目光似乎穿过了亭柱与夜色,投向了云州城新生居供销社的方向,语气也柔和了些许,“我过一会就回供销社,给他平复恐惧。”
这句话,像一股温润的细流,瞬间淌过姜尚的心田。他没想到,在谋划如此大事、敲打整支宗族的同时,你竟还记挂着他那个不成器、被“山神”气息吓破了胆的孙子。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这种将“自己人”纳入保护圈的姿态,让他心中最后一丝因被“利用”而产生的不适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暖融融的归属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感谢的话,却一时哽住。
然而,你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那点感动瞬间凝固,随即化为哭笑不得的无奈,以及一丝更深沉的、对生命无常的凛然。
“您和他都已经过百岁了,要照顾好自己。鬼知道哪一天睡着了,就奔着鬼门关奈何桥去了,活一天,算一天吧。”
带着浓浓黑色幽默的调侃,语气轻松得像在谈论明日天气,内容却直指每个人最深的恐惧——死亡。姜尚愣了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是啊,对于一个胸怀天下、志在革新、视皇权如玩物、谈笑间决定无数人命运的人来说,个人的生死寿夭,又算得了什么呢?这既是提醒,也是警示:生命有限,别再为那些虚幻的旧梦浪费光阴;紧跟我的步伐,才能看到真正的新生。
“殿下放心!”姜尚猛地再次站直身体,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重新注入了活力,连声音都变得洪亮如钟,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干劲与决心。
“老朽这就去办!动用天机阁所有力量,三日之内,必将所有还能喘气的姜氏核心子弟,都‘请’到云州来,听候先生的教诲!”
他刻意加重了“请”字,将“会面”换成了“教诲”,这细微的用词变化,已然表明了他彻底而决绝的立场转变——从今往后,天机阁,连同他姜尚本人,将不再是什么前朝复辟的暗桩,而是你麾下,听候“教诲”、听从“驱策”的力量。
你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随即转身。青色衣袍在夜色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你的身形几个闪烁,便如融入黑暗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凉亭之外,只余下灯笼昏黄的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姜尚独自一人站在凉亭中,对着你消失的方向,再次深深一揖,良久,才直起身。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因为方才情绪的剧烈起伏而更深了些,但那双老眼,却在灯笼的映照下,闪烁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灼热的光芒。他深吸一口带着夜露凉意的空气,仿佛要将胸腔中积压了三百年的浊气彻底吐尽,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走向别院深处。他需要立刻动用天机阁最隐秘、最紧急的传讯渠道,将一道道最高等级的、不容置疑的“邀请”,发往那些隐藏在帝国各个角落、甚至海外的秘密据点。
夜色,愈发深沉了。但在这片深沉之中,某种新的东西,已然开始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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