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亲戚情分(3 / 4)

覆了他两百多年来对“力量”的全部理解。在他的世界里,力量来自于高深的武功,来自于诡秘的术法,来自于庞大的势力,来自于精妙的阴谋。而现在,你告诉他,一些他听都没听过、看起来与“力量”毫不相干的日常之物,竟然能兵不血刃地摧毁一个门派的根基?这简直比“神瘟”更让他感到匪夷所思,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未知的深刻恐惧。

“太平道再强,也是蜗居枼州那山沟里的土老帽。”

你看着他脸上那副呆若木鸡、世界观被反复碾碎又重组的神情,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弯,露出一丝淡到极致、却充满绝对自信的笑意。

“我有的是办法对付他们。您,不用担心。”

“有的是办法”。

轻飘飘五个字,却带着重若千钧的分量。姜尚看着眼前这个在夜色中侃侃而谈、眉宇间尽是掌控一切的从容的年轻人,心中最后那一丝关于太平道威胁的疑虑,以及内心深处或许还残存的、对你是否能真正抗衡太平道那诡异手段的隐隐担忧,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荡然无存。

他彻底沉默了。

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无话敢说,也无话能说。

他面对的,早已不是一个可以用常理揣度的“强者”,不是一个传统的枭雄或霸主。他所展示的力量,他所思所想所行,已经完全超越了姜尚所能理解的范畴,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另一种法则。他为之骄傲、苦修两百余载的“周天星斗神功”,他苦心经营、遍布天下的天机阁情报网络,在你那看似平平无奇的“汽水蛋糕”面前,在你那“为天下做点好事”的信念面前,在你那谈笑间便能请来皇帝赦书、许诺“恢复正常身份”的权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如此可笑,如此……不值一提。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做来,却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他站直了身体,尽管依旧苍老,背脊却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某种背负了三百年的无形重担。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仔细地,一下一下,抚平身上那件月白色道袍的褶皱,拂去上面沾染的尘土和草屑。他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是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然后,他后退半步,站定,双手抬起,在胸前郑重地合拢,对着你,深深地,一揖到地。

这一次,他的动作沉稳,坚定,充满了某种仪式般的庄重感。衣袖随着动作垂下,纹丝不动。当他直起身时,那双刚刚还浑浊、惶惑、充满泪水的老眼,此刻已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决然。仿佛三百年的迷雾被一朝吹散,露出了底下坚定如石的河床。

“殿下之恩,姜明望没齿难忘!”他的声音不再颤抖,不再干涩,而是带着一种金石般的铿锵,在寂静的凉亭中清晰回荡。“从今往后,天机阁上下,愿为殿下马首是瞻!但凭驱策,万死不辞!”

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你看着眼前这位须发皆白,却在短短一个时辰内经历了信仰崩塌、灵魂拷问、绝望崩溃,最终又在新生的希望与绝对的力量面前重塑信念、焕发出惊人活力的老人,心中那丝冷硬的审视,终于稍稍融化,化为一缕几乎无法察觉的淡淡笑意。

“很好。”

你点了点头,声音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无形力量。

“既然如此,我这两天正好有空。”

你话锋一转,目光也随之变得锐利起来,如同两柄淬过寒冰的出鞘利剑,仿佛要穿透三百年的历史迷雾与血缘纠葛,直视那些隐藏在阴影中的姜氏核心。

“您能把之前您说那位准备拥立的宗室,姜云帆,还有其他姜氏和我岁数差不多的同龄人,都请来么?”

这个要求,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让刚刚宣誓效忠、心潮尚未完全平复的姜尚,再次微微一怔。他原以为,接下来你会命令他调集天机阁的力量,去追查太平道的“神瘟”阴谋,或者协助庄家、召家筹备那“蒸汽水泵”的工程,甚至是对太平道采取行动。却万万没想到,你第一个明确的命令,竟然是直面整个姜氏宗族的核心!这需要何等的气魄与自信!这无异于将自己直接置于所有前朝遗老遗少、那些依旧做着复辟迷梦的“天潢贵胄”的目光之下,接受最直接的审视与可能的敌意!他看着你,那张年轻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犹豫、忐忑或不确定,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一切的从容。仿佛他要见的,不是一群隐藏了三百年的前朝余孽、野心家,而只是一群需要“谈谈”的、不太懂事的远房亲戚。

你没有理会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讶异,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为这次即将到来的、注定不会平凡的“聚会”,定下了基调:

“我想和他们聊聊。算是咱们亲戚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公开见面。也算是我,作为瑞王那边最后几个幸存者,谈谈……感想。”

“亲戚见面”。

“谈谈感想”。

这两个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