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的话,却非但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高深谋略、王霸之道,反而像一瓢混杂着冰碴、污泥、秽物甚至血水的脏水,劈头盖脸,从他们刚刚升起希冀的头顶,毫不留情地浇了下去,瞬间冷彻骨髓,更带来难以言喻的恶心与屈辱。
“首先,” 你的声音平稳得残酷,仿佛在陈述一项再普通不过的耕作流程,“去找那些灾荒最严重、赤地千里、易子而食,而朝廷官吏要么束手无策、要么趁机盘剥、完全不管百姓死活的地方。”
众人脸上露出困惑。救灾?这与造反何干?与“必定成功”何干?纵然心中疑窦丛生,但“必定成功”四字如同魔咒,让他们强压不耐,继续聆听。
你的叙述继续,冰冷,细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感:
“然后,散尽家财——对,就是你们藏了三百年的那些金银细软、古玩字画、田产地契——倾家荡产,去把那些饿得只剩一把骨头、躺在路边等死、身上连片完整遮羞布都没有的灾民,一个、一个,从阎王爷的生死簿上,抢回来。”
倾家荡产?救那些……灾民?姜云帆的眉头死死拧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其他族人脸上也写满了不解与隐隐的排斥。他们积累财富,是为“大业”储备资粮,怎能如此“浪费”在那些蝼蚁般的贱民身上?
你没有给他们质疑的时间,语气陡然加快,带着一种近乎炽热,却又冰冷无比的煽动性:
“救活他们,只是开始。告诉他们,官府粮仓里堆满了喂饱所有人的粮食,府库中白银多得生了黑锈,而他们的父母妻儿正在啃食观音土,正在变成别人锅里的肉!”
“告诉他们,不想全家死绝,就跟着你们!拿起锄头、镰刀、削尖的木棍,去砸开那该死的官仓!去冲垮那吃人的府库!把本该属于他们的粮食、银钱,抢回来!分下去!让该活的人,活下去!”
你的声音在寂静的供销社内回荡,带着金铁交鸣般的铿锵,却又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泥泞气息。你描绘的不是运筹帷幄的庙堂之争,不是高歌猛进的王师北伐,而是最赤裸、最野蛮、最不堪的生存搏杀,是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绝望之人,在死亡逼迫下爆发出的、足以摧毁一切秩序的狂暴力量。
“就这样,带着他们,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打,一个县城一个县城地夺。官府派兵来剿,就跟他们周旋;地主豪绅结寨自保,就打破他们的坞堡。没有粮了,就去抢大户的;没有刀了,就从官兵手里夺。像野火,像瘟疫,像溃堤的洪水,在这片土地上烧下去,蔓延开去。”
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因极度震惊和荒谬而扭曲的脸,最后吐出的话语,却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最后的判词:
“坚持不懈,战斗个一二十年,别放弃。也许,杀光了所有拦路的,杀到再也无人敢站在对面,杀到所有人都习惯跟着你们分粮、跟着你们活命的时候……”
你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这江山,就又能姓姜了。”
如果说之前的话语是冰水,那么此刻,就是将他们直接扔进了粪坑,还按着头让他们咀嚼那污秽的泥浆!砸官仓?抢府库?像流寇一样流窜?战斗一二十年?这……这就是“必定成功的明路”?这根本就是最下作、最不堪、最令他们不齿的“流贼”做派!是他们史书都不屑多记一笔的“蛾贼”、“乱民”之路!
他们是谁?是流淌着天命所归的真龙血脉!是诗礼传家的天潢贵胄!他们梦想的“光复”,是潜龙在渊,积蓄力量;是结交豪杰,暗蓄死士;是窥伺天时,一朝而动;是传檄四方,天下景从!是堂堂正正之师,是吊民伐罪之义旅!哪怕最后难免厮杀,也应是名将交锋,奇谋迭出,是足以载入史册的波澜壮阔!
而你,却让他们去学那些浑身散发着汗臭、血腥和愚昧气息的泥腿子,去干打家劫舍、朝不保夕的土匪勾当?还要干上一二十年?这不仅是侮辱,这是将他们三百年来小心翼翼维系的那点高贵身份和骄傲,彻底踩进烂泥里,还要反复碾踏!
“荒谬!无耻!荒谬绝伦!”
一个坐在后排、面容粗豪、身穿劲装的汉子再也按捺不住,猛地拍案而起!他身下的破木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脸色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跳,指着你的手指因极度的愤怒而剧烈颤抖,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变调:“我姜氏乃大齐贵胄,真龙之后!复国大业,靠的是天命人心,是经天纬地之才,是运筹帷幄之智!岂能……岂能效仿那等蠹贼流寇的下作勾当!你这是在羞辱我等!羞辱我大齐诸位列祖列宗!”
他的话,像火星溅入了油锅,瞬间点燃了众人压抑已久的屈辱与怒火。一时间,怒斥声、反驳声、兵器与衣物的摩擦声再次响起,虽然比之前微弱,却充满了被逼到绝境般的激烈。他们瞪着你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恐惧或茫然,而是充满了被严重亵渎后的熊熊怒火。让他们与“贱民”为伍已难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