咽、或沙哑的声音,齐声附和。他们脸上的神情与姜云帆如出一辙,混杂着震撼后的余悸、豁然开朗的激动,以及一种找到归宿般的狂热。他们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近乎狂放,仿佛饮下的不是酒,而是某种赋予新生的圣水。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也点燃了他们胸中那团被你的话语反复捶打、淬炼,最终燃起的新火。
酒宴的气氛,在这集体性的敬酒与宣泄中,被推上了一个奇异的高潮。不再是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拘谨的感激,而是一种掺杂着灵魂震颤后的激越、认知颠覆后的亢奋,以及对未来模糊却充满激情的向往。醇厚(或许更该说是粗劣)的酒液,混同着胸中翻江倒海的激荡与震撼,在每个人的血管里奔流、燃烧。姜云帆那句“胜读三百年书”,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看着你,那个安然坐在主位、神色平静的青年,眼神中的敬畏与好奇几乎要化为实质。此刻的你,在他们眼中,不再仅仅是一个身份诡异、手段莫测的强者,更是一座深不可测、蕴藏着足以改变世界规则之奥秘的智慧之山。他们每一次以为窥见了山巅的轮廓,下一刻就会被新的、更惊人的景象推向更深邃的云雾之中,那种感觉,令人战栗,更令人着迷。
你平静地受了他们这一礼,也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你以茶代酒),微微颔首,浅啜一口。然后,你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那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眼神灼热如焚的脸庞,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因他们的狂热而有丝毫变化,反而微微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悲悯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喧闹的院子,因你这个细微的动作和表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紧紧锁定在你身上,等待着下文。
“我今天,跟你们说了这许多,”你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了院中残余的喧嚣,直达每个人的心底,“从前朝旧事,说到家族秘辛,说到我个人那点不足为道的经历……并非是为了炫耀什么,更不是为了证明我比你们知道得多,经历得奇。”
你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仿佛要透过他们的眼睛,看到他们灵魂深处某些根深蒂固的东西:
“我只是想借这些事例,告诉你们一个或许你们从未认真想过,或者想了,却走错了路的问题——”
你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力量,到底是什么?”
“是拳脚功夫?是内力修为?是神兵利器?是千军万马?”
你每问一句,目光便掠过席间几位明显修为不弱、太阳穴高高鼓起的姜氏族人,他们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这是他们最熟悉、也最赖以生存的“力量”。
“这些,当然是力量的一部分,甚至在很多时候,是决定生死、定鼎江山最直接的手段。”你给予了肯定,但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却锐利无比的质疑,“可如果,仅仅将力量局限于拳脚和刀兵,那么,我们与山林中恃强凌弱的猛虎,与只知撕咬争夺的野狗,又有何本质区别?”
这个问题,像一根冰冷的针,刺入了一些以武为傲的族人心头,让他们脸上的激动稍稍一滞,露出思索之色。
“我今天所说的种种,”你的声音恢复了平稳,却更显有力,“无论是大周太祖以流民之身夺取天下,还是我用些小玩意儿瓦解江湖大派,抑或是与女帝的那场辩论,甚至是我在安东府收拢流民建立秩序……其背后倚仗的,从来不是,或者说不主要是,个人的勇武。”
你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是这里——思想。是洞察时势、看透人心的眼光。是制定策略、规划路径的谋略。是组织人力、调配资源、将想法落地的能力。”
“思想、策略、组织能力……”
这几个词,对于这群大半生浸淫在“力强者胜”、“侠以武犯禁”的江湖逻辑与复国迷梦中的姜氏族人来说,显得有些过于“文绉绂”,甚至有些虚无缥缈,远不如一套精妙剑法或一股深厚内力来得实在。他们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本能的怀疑。再精妙的策略,面对一位能开山断流的绝世高手,恐怕也难挡其雷霆一击;再严密的组织,在绝对的个人武力面前,也可能瞬间土崩瓦解。这是他们三百年来颠沛流离、挣扎求存中形成的、近乎本能的认知。
你仿佛能透视他们心中那点残存的、基于旧有经验的疑虑,嘴角那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加深了些许,眼中闪过一丝近乎顽童恶作剧般的、冰冷的光芒。你没有直接反驳,而是用最轻描淡写的语气,抛出了一颗足以将他们那点残存疑虑、连同心脏一起,炸得粉碎的重磅炸弹。
“或许,空口无凭。”你微微前倾身体,目光如同实质,缓缓扫过每一张写满困惑与求知欲的脸,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带着点考较意味的口吻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