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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口镇军部作战室。
作战室的窗户敞开着,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和隐约的船工号子涌进来,吹得墙上的地图哗哗作响。
顾沉舟站在地图前,手中半截粉笔悬在“武穴”两个字的上方,已经悬了足足一分钟。
作战桌两旁,各师主官和军部参谋正襟危坐,没有人说话,只有怀表秒针走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长江永不停歇的涛声。
粉笔终于落下。
“就打武穴。”
四个字,斩钉截铁。
顾沉舟转过身,面对众将,晨光透过窗棂,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坚毅的阴影。
“但怎么打,何时打,打完之后又如何,今日须议个明白。”
方志行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顾沉舟手中的粉笔:“军座决策,参谋部已有初步腹案。此战关键,在于‘快’、‘隐’、‘奇’三字。”
他在“湖口”与“武穴”之间划了一道虚线:“快,则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我军主力需在三日内完成隐蔽集结,五日奔袭,第六日拂晓发起攻击。全程近两百里山路,需昼夜兼程。”
“隐,则需瞒天过海,惑敌耳目。”粉笔移向九江方向,“九江当面,必须保持压力,让内山以为我军仍在筹划攻九江。建议以新二师一部,配属军直属炮兵一部,在九江外围大张旗鼓,佯作攻城准备。同时散布流言,称我军将于七月上旬总攻九江。”
周卫国点头:“此事我可操办。新二师一万人马,抽调三千人虚张声势,再辅以民夫、假炮、夜间灯火,足可造出三万人的声势。只是……内山并非庸才,恐难长久瞒过。”
“无需长久。”顾沉舟接口道,“只需瞒住七日。七日后,我军兵锋已至武穴城下,他即便识破,也来不及了。”
“奇,则是攻其不意,击其空虚。”方志行的粉笔重重敲在武穴上,“据最新情报,武穴守军为日军独立混成第14旅团残部整编的‘武穴守备队’,约两千人,伪军一个团千余人。指挥官是原第14旅团的参谋竹中少佐。该部因处后方,戒备松懈,城防工事多为抗战前旧工事,年久失修。”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更关键的是,武穴西面的田家镇、北面的龙坪,驻军皆不满千人,且相距武穴各有三十余里。只要我军动作够快,可在其援军抵达前解决战斗。”
作战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计划听起来可行,但风险同样巨大,此战毕竟深入敌后百余里,一旦被察觉,就可能陷入重围。
“军座,”李国胜开口,声音沉稳,“我新三师愿为前锋。”
众人看向他。新三师在流泗桥几乎被打残,经过一个月的补充整训,虽恢复了些元气,但骨干老兵损失太大,战斗力恐怕不及往昔。
顾沉舟却摇头:“此战前锋,须是一把最锋利的尖刀。新三师伤亡初愈,不宜担此重任。”
他目光转向杨才干,“新一师在九江外围与敌周旋月余,熟悉鄂赣边地形,且全师齐装满员,士气正旺。才干,你部可愿为先锋?”
杨才干“腾”地站起:“新一师一万五千将士,枕戈待旦久矣!军座放心,五日之内,我部必抵武穴城下!”
“好。”顾沉舟走到杨才干面前,按了按他的肩,“但记住,此战非为攻坚,而为奇袭。你部须轻装简从,只带三日干粮,重武器一律不带。迫击炮、重机枪留与后续部队。我要的是一支能钻山沟、走小路的轻步兵,不是拖着火炮的乌龟。”
“明白!”
“攻城之策呢?”周卫国问,“即便守军松懈,武穴终究有城墙,有两三千守军。若无重火器,强攻伤亡必大。”
顾沉舟嘴角微扬,看向一直沉默的田家义:“这就要看飞虎队的本事了。”
田家义起身,走到地图武穴位置,从怀中掏出一张手绘草图铺开。草图线条简洁,却标注详尽,城门、碉楼、军营、仓库、指挥部,甚至有几条用虚线标出的“隐秘路径”。
“这是三日前,我派侦察小组潜入武穴所绘。”田家义声音平静,“武穴城防确有漏洞。北门年久失修,门闩有裂;东城墙有三处坍塌,仅以砖石草草垒砌;城内伪军驻于西街,与日军营区相隔半里,且……”
他指了指草图上一处标记,“伪军团长朱贵,与日军竹中少佐素有嫌隙,曾因物资分配当众争执。”
顾沉舟眼睛一亮:“可资利用?”
“已初步接触。”田家义道,“侦察小组通过城内线人,给朱贵送了封信——仿冒第九战区敌工部的劝降信,附特制银元一枚。朱贵收了信,未置可否,但……也未报告日军。”
作战室里气氛为之一振。若能让伪军内应,或至少作壁上观,攻城难度将大减。
“干得好。”顾沉舟赞许地看了田家义一眼,随即转向众将,“既如此,具体部署如下——”
他走回地图前,语速加快,条理分明:
“全军分三路行动。东路,为佯动部队,由周卫国师长率新二师三千人及军直属炮兵一部,即日开赴九江外围,大张旗鼓,摆出决战态势。务必让内山确信,我军主力仍在湖口,意图攻九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