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珠江水面倒映著码头稀疏的灯火和点点星光。
昌盛行码头灯火通明,八艘大小不一的货船都已装货完毕,静静地停泊在指定位置,等待著黎明的启航。
程水生和他的兄弟们没有回去,就在船上简单吃了晚饭,铺开蓆子准备休息。
船舱里堆满了货物,空气中瀰漫著棉花的乾燥气息和细布特有的浆水味。
程水生、阿强、阿旺、阿彪、细虾、虾仔六人分两拨。
距离卯时还有五个时辰,三人先睡,三人守船。
程水生抱著胳膊,靠坐在舵轮旁,闭目养神。
两个半时辰后,换阿强他们。
卯时初刻,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头船上传来一声嘹亮的螺號声!打破了清晨江面的寧静。
用小火炉,在船头喝“早茶”的程水生、阿旺、细虾三人隨之看向外面。
“起锚!升帆!出发!”各船都响起了船老大的吆喝声。
阿旺立即叫醒了阿强他们:“兄弟们,起来了!准备开船!”
阿强等人早已被號角惊醒。
程水生让他们先喝点水后再做事。他们的船在后面不著急。
程水生则稳稳站到了船头,手里已经点好了香。
“过来,一人三根。
在他们喝完水后,程水生看向他们五人。
六人恭敬地给妈祖上香后,便开始行动起来。
澳门一行,让他们相信这船是被妈祖保佑的。因此上香也是十分虔诚。
他们这情况,也引来前面一艘船一些船员的注视。
见程水生他们居然在船头安装了神台位,也是十分错愕。
很少有这样的。即便有供也是在家里。
但他们走海的人对妈祖,自然是虔诚的,於是一个个都朝著程水生他们的船头方向拜了拜。
程水生没理会他们。
阿强负责掌舵,细虾和阿旺负责主帆和前帆,阿彪和虾仔负责起锚和检查缆绳。
“跟著头船,保持距离!”程水生下令。
“是,老大!”眾人齐声应道。
隨著沉重的铁锚被拉起,船帆在晨风中哗啦啦展开。
八艘货船如同甦醒的巨兽,缓缓驶离昌盛行码头,排成一条不算特別规整但目標明確的纵队,向著珠江下游、大海的方向驶去。
程水生的红头船排在最后。
他的目光也落在前方的船队上。
头船上的那个昌盛行跟船人,偶尔会拿著单筒望远镜向后观察船队情况。
当他看到后面的船只始终保持著恰当的距离,航行平稳,船帆调整及时,眼中流露出些许满意。
程水生也注意到那人手里的望远镜。
“这东西倒是可以买一个。以后用得上。”程水生心头默念。
船队顺流而下,速度逐渐加快。
两岸的田野蕉林、村落、山丘缓缓后退。
日头升高,江面变得开阔,咸腥的海风气息越来越浓。
程水生坐在船头,感受著船体破浪前进的刚觉。 他不需要加速,也不需要表现突出。
稳妥地完成这第一单独立承运的任务,安全地將货物送达香港,建立与昌盛行的初步信任就足够了。
船队顺风顺水,航行颇为顺利。
只是从內河道往狮子洋的路段,船只拥堵,速度慢了不少。
当珠江口的水面越来越开阔,两岸的陆地逐渐变成低矮的滩涂和岛屿轮廓时,时间已是中午。
咸湿的海风劲吹,船帆鼓胀,船速加快。
程水生的红头船虽然排在队尾,但也丝毫没有掉队的情况。
哪怕慢了也会程水生用七海之心操控速度追上。
因此他们的船,始终稳稳地缀在船队后方,既不落后,也不过分靠近前方的船只。
时间悄然流逝,日头渐渐偏西,他们的船队也从內江面驶入內伶仃。
远处,內伶仃岛青黛色的山影若隱若现。
这里航道复杂,岛屿星罗棋布,向来是海匪出没的危险区域。
其中,也有两波快蟹船迅速靠近,但后面昌盛行的人接触后,他们也就离开了。
程水生估计应该是那些“坐地虎”势力。昌盛行是有准备的。故而才能放过。
船队保持著警惕,头船上的昌盛行跟船人更是频频举起望远镜,紧张地扫视著周围海面。
程水生也收起了之前的閒適,站在船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波光粼粼的海面。
隨著天色即將入夜,阿强看著船队航行的方向,相视一眼后,后者有些疑惑:“老大,他们这方向,好像是往里走了。”
阿强和阿旺的疑惑很快得到了印证。
在七海之心罗盘的清晰指引下,程水生看到头船引领著整个船队,並未径直穿过內伶仃洋驶向外海,而是微微调整了航向,朝著伶仃洋东侧、大陆海岸线的方向驶去。
“这么多货船,夜里穿行內伶仃到外伶仃这一段,风险太大。”
程水生解释道,“海盗、暗礁、突如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