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要服徭役。”
庄幼鱼愣了一下。
“徭役?”
“让他们把那道坝拆了。”肖尘说。
庄幼鱼沉默了。
那道坝。玉带河上那道丑陋的、强行改道的、淹了下游几个村庄的坝。建起来的时候,不知死了多少民夫。
如今要拆,同样危险。石头滚落,河水倒灌,一个不小心,拆坝的人就可能被冲走、被砸死。
“你会被那些人抓住这一点,”庄幼鱼缓缓说,“疯狂攻击陷害的。”
肖尘笑了笑。
“谣言猛于虎,”他说,“那是对那些爱惜名声、又没有反抗力的人。”
他走回窗边,抱起双臂。
“我脸皮多厚啊。背后说我,我听不见。当面说我——”
他顿了顿。
“那还不让他后悔一辈子?”
庄幼鱼看着他,烛光里,她的嘴角微微翘起。
“这样想也好。”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那是不是——”
她顿住,眼睛亮了亮。
“不用看账本了?”
肖尘回头看她。
“账本?”
他走回桌边,拿起一本账本,掂了掂,又放下。
“放那儿吧。”他说,“等以后找到了合适的人再看。经营数十代,总会有点意想不到的东西。”
庄幼鱼的眼睛更亮了。
“现在,”肖尘转过身,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我倒是对你那个——”
他顿住。
“闺房什么的,”他说,“挺感兴趣。”
庄幼鱼的脸腾地红了。
“过时不候!”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那可由不得你。”肖尘一步跨过去,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庄幼鱼挣了一下,没挣开。
“土匪。”她说。
“本来就是。”肖尘说。
肖尘这边红烛暖帐,美人如玉的时候。府衙里面一片愁云惨淡。
整个大院儿成了骑兵大营,原本其中的知府同知通判等官员全被关进了牢房,与西门世家的诸位做了邻居。
这地方原本只关些偷鸡摸狗的毛贼、欠债不还的破落户、偶尔有几个冲撞了西门家哪个主子的倒霉蛋。
通风本就不好,如今一口气塞进来百十号人,各种体臭、汗酸、角落里不知积了多少年的霉烂气息混在一起,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西门裕坐在角落里,背靠着生满青苔的墙壁,一动不动。
他的长袍还在身上,沾了泥土,袖口不知被谁踩了一脚,印着一个模糊的泥脚印。发冠歪了,几缕头发散落下来,贴在脸侧。他伸手捋了一下,手在半空顿了顿,又垂了下去。
真的是一点儿顾虑都没有啊!
他到现在还恍如梦中。
皇帝都不敢这么干!
那个姓肖的,他怎么敢?
可他就是敢。
不但敢,还干得干净利落。
从城门被破到现在,不过几个时辰,他西门裕连那人的正面都没对上。
骑兵冲进来的时候,他还在正堂坐着,等着对方进来“拜见”。
拿一拿气势。
等来的是一队如狼似虎的士兵,二话不说,按倒就捆。
他和那些家丁管家一起,被推推搡搡押进这间牢房。
家丁们挤在靠门的那边,缩着肩膀,大气不敢喘。
几个管家蹲在另一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西门裕,西门家的家主,三百七十年家业的当代掌门人,就这么坐在地上,和一帮下人挤在一起。
旁边有人动了动,是西门祉。
他挪过来,压低声音:“大哥,他们这是犯众怒。”
西门裕没说话。
“他还以为我西门家只有那一所大宅?”西门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压不住那股恨意,“整座城,城周边的郊县,哪一家哪一户不指着咱们过活?他们这是犯众怒!”
“稍安勿躁。”
说话的是靠窗那边的一个老者。西门家的一位族老,辈分高,平日里在家庙里颐养天年,今日也被一并抓了来。此刻他坐在窗下唯一一块干燥的地方,双手拢在袖里,神情倒比那两个稳当。
“那黄口小儿,”族老慢悠悠开口,“不知世家底蕴。一队士兵逞一时之勇,占了城池,算不得什么。不待几日,他就该明白,这城里的事离了咱们,转不动。”
西门祉扭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