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父子俩在厂里的小食堂吃饭。几个老师傅围坐一桌,话题自然绕不开新设备。
“那玩意儿真神了,”一个姓王的老师傅说,他是厂里的老钳工。
“我早上看小刘编程,在计算机上做好图,手按几下,机器自己就干出来了。精度还高,我拿千分尺量,分毫不差。”
“就是学起来费劲。”老陈接话,他正是之前有抵触情绪的那个,“全是英文,还有那些参数,什么进给速度、切削深度……记都记不住。”
江建国端着饭碗走过去,在老师傅们旁边坐下:“慢慢来。我让小王做了中文的对照表,把常用参数都翻译出来了。每天记几个,一个月就熟了。”
“厂长,”老陈有些不好意思,“我昨天态度不好,您别往心里去。”
“说这些干什么。”江建国摆摆手,“咱们都是一起干了十几年的老伙计。厂子要转型,大家都要跟着转。转不过弯的,我帮你们转;学不会的,我找人教你们。但有一条,不能停在原地。”
这话说得实在,老师傅们都点头。他们跟了江建国这么多年,知道他不是那种有了新设备就甩掉老员工的老板。
吃完饭,江浩然跟着父亲在老车间转了一圈。这里还是老样子,水泥地面坑洼不平,设备漆面剥落,空气里有浓重的切削液和铁锈味道。
几个老师傅在各自的机床前忙碌,手法熟练,但加工的零件都是最基础的款式,利润微薄。
新旧车间只隔着一道墙,却象两个时代。
“老设备这边,还得维持一段时间。”江建国说,“新车间完全上轨道之前,厂子还得靠这些活养活。而且那些老客户,不能一下子全断了。”
“循序渐进是对的。”江浩然说,“等新车间产能稳定了,再慢慢把老车间的业务转型。有些老师傅实在适应不了新设备,可以在老车间带带新人,做做质量控制。”
下午三点,江浩然准备离开。
在厂门口,他停下脚步,对父亲说:“爸,新锐科技的第一批零部件图纸,下周会发过来。都是些基础的结构件和连接件,精度要求不算特别高,正适合现在的新设备练手。”
江建国眼睛一亮:“好!。你放心,图纸一到,我立刻安排设计工艺流程。第一套试制件,我亲自盯这个活。”
“还有,”江浩然补充,“麒麟科技那边,顾博士下周会带技术团队过来,看看厂里的情况。如果后续条件成熟,一些更精密的零部件后订单会优先给我们。”
“我明白。”江建国点头,“顾博士他们来,看到的一定是一个准备就绪、能打硬仗的团队。”
江浩然看着父亲眼中那份沉稳的信心,点了点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看了眼时间:“那我先回沪市了,爸。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电话。”
“路上慢点。”江建国摆摆手,目送儿子坐进车里。直到银色轿车驶出厂门,拐上大路消失不见,他才转身。
一小时后,江浩然回到了陆家嘴的公寓。
江浩然放落车钥匙和包,解开大衣,先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后在书桌前坐下,按亮了那台常年待机的笔记本计算机。
屏幕亮起,他打开未读邮件。
最新一封邮件来自九天投资的人力资源总监,主题是“岗位候选人评估报告”。
江浩然点开附件,一份详尽的评估报告和五份简历整齐排列。
通过猎头查找的麒麟科技项目经理的五位候选人,背景出奇地一致,都带着深厚的制造业经历。
这一方面是精心筛选的结果,另一方面也隐约折射出眼下光伏制造业正在经历的阵痛与洗牌。
行业步入阶段性的“至暗时刻”,产能调整、企业收缩,反而让一批拥有扎实产业经验的人才流向了市场。
江浩然一份份仔细审阅简历,目光如炬,穿透那些格式化的履历描述,直指内核。
第一位候选人,此前在一家排名前五的光伏组件企业担任生产运营总监,亲历过产能从百兆瓦到吉瓦级的爬坡。。
他是从产线技术员一步步走上管理岗位的,对车间里的每个环节都了如指掌。
第二位,出身光伏设备领域,在一家为头部硅片企业提供内核切割、清洗设备的公司做了八年,先后负责过研发、售后技术支持以及大客户项目管理。
简历里不乏“带领团队在客户现场驻点三个月,解决新设备工艺适配问题”、“主导某型号切片机关键部件国产化替代,成本降低30”这样具体到技术细节的案例。
第三位,背景更综合,早年在汽车零部件行业做精益生产,后来进入一家光伏逆变器初创公司担任供应链与生产副总裁。
亲历了公司从研发样机到规模化量产的全过程,甚至在公司资金链最紧张时,曾兼任过一段时间的首席质量官,深入一线解决产品早期失效的顽疾。
第四位和第五位,也分别来自光伏辅材企业和一家专注于自动化产线集成的工程公司,无一例外,都有着从技术切入、深入产业腹地、并承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