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上外套,整理好表情,走到门边。透过门上的观察孔,他看见了一张苍老的脸——图书馆的老吴。
犹豫了几秒,陈飞打开了门。
老吴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布包。他的穿着和平时一样朴素,头发花白稀疏,但眼睛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像黑暗中观察猎物的老鹰。
“听说你病了,”老吴的声音低沉沙哑,“来看看你。”
“您怎么知道……”陈飞侧身让他进来,同时警惕地瞥了一眼走廊——空无一人。
老吴走进狭小的房间,自然地坐在唯一的椅子上,将布包放在膝盖上。他打量了一下陈飞苍白的脸和眼下浓重的阴影,点了点头:“能源核心室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虽然官方说法是‘过敏’,但总有人……会注意。”
陈飞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没有接话。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老人知道些什么。
“你看见了,对不对?”老吴突然问。
“看见什么?”
“鸟。”老吴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耳语,“刻在历史遗存核心上的飞鸟。”
陈飞的身体瞬间绷紧。
老吴从他的反应中得到了答案,微微一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某种解脱:“果然。每次有人靠近那块刻印,它都会有反应,但像你这样剧烈的……很久没见过了。”
“您是什么意思?”陈飞强迫自己保持冷静,“那只是个装饰图案。”
“装饰?”老吴摇摇头,“孩子,那是标记。是留给我们的记号。给那些还能‘看见’的人。”
他打开膝盖上的布包,取出一件东西。那是一个陈旧的金属盒子,表面锈迹斑斑,但边缘雕刻着精细的纹路——和核心室大门、黑色薄片上相似的飞鸟与几何图形组合。
“这是什么?”陈飞问。
“钥匙。”老吴说,“也是邀请。”
他将盒子放在陈飞那张兼作桌子的金属台面上,推了过去。“今晚,子夜时分,去废物处理区东侧的第三号通风管道检修口。带上这个。有人会等你。”
“为什么?”陈飞没有碰盒子,“您到底是谁?”
“我和你一样,”老吴站起来,走到门边,回头看了陈飞一眼,“都是还在做梦的人。只是我老了,梦已经变得模糊。而你……你的梦才刚刚开始变得清晰。”
他拉开门,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如果你想理解发生在你身上的事,想知道为什么你总是梦见飞翔,为什么你的身体在改变……那就来。我们吃一顿‘梦做的晚餐’,把世界放在胃里化成血。”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进陈飞的脑海。“梦做的晚餐”——这正是他之前莫名想到的词句!
门轻轻关上,老吴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飞站在原地,盯着那个金属盒子,许久没有动弹。危险。这绝对是危险的。私下集会、神秘的邀请、暗示性的语言……在聚落里,这些都是严重的违规行为,一旦被发现,轻则降级处分,重则流放荒野。
但他背后的隆起隐隐发烫。
他想起了能源核心室那撕心裂肺的剧痛和随之而来的、令人眩晕的自由感。他想起了无数次梦中展开翅膀,掠过荒野的景象。他想起了那句总是在意识边缘回响的话:“每个人都曾渴望成为飞行的鸟……”
他走到台边,拿起金属盒子。很轻,摇晃时里面发出细微的碰撞声。盒盖上没有锁,只有一个凹陷的卡扣。他犹豫了几秒,按下卡扣。
“咔哒”一声轻响,盒盖弹开。
里面没有钥匙,只有一张折叠的、泛黄的纸,和一小块深褐色的、看起来像干涸血迹的结晶物。陈飞展开纸,上面是用纤细笔触绘制的地图——聚落下层区域的局部,标注着一条蜿蜒的路线,最终指向废物处理区附近的一个点。地图边缘写着一行小字:
“当现实是牢笼,梦就是唯一的出口。”
陈飞盯着那块深褐色的结晶。它只有指甲盖大小,表面不平整,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他小心地捏起它,触感温润,不像石头。凑近时,他闻到一股极其微弱的、铁锈般的味道,混合着某种……荒野的气息。
背后的隆起突然传来一阵悸动,像心脏的搏动。
他迅速将结晶放回盒子,盖上盖子,心脏狂跳。这东西和他的身体有某种共鸣。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远离危险,忘记这一切,努力变回“正常”的陈飞。但身体里那股新生的、狂野的力量在咆哮,那无数次梦境中品尝过的自由滋味在诱惑。更关键的是,如果老吴说的是真的,如果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像他一样……
子夜时分,聚落的大部分区域已进入节能照明模式,只有关键通道维持着最低限度的冷白光。巡逻机械的嗡鸣声规律地回荡在金属走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