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穿着一件宽大的外套,掩盖背后的异常,按照地图的指引,在迷宫般的下层区域穿行。这里远离居住区,是聚落的功能性区域——管道、线缆、废弃的旧设备堆积在阴影中,空气里弥漫着尘埃和金属锈蚀的气味。
他避开两个巡逻机械,拐进一条标着“维护中”的狭窄通道。地图显示,从这里可以绕开主监控区,到达废物处理区的边缘。
二十分钟后,他站在了第三号通风管道检修口前。这是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圆形金属盖,边缘的螺栓锈得厉害,看起来很久没被打开过了。周围堆放着一些破损的过滤网和废弃的工具箱,是个容易被忽视的角落。
陈飞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然后按照老吴说的,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金属盒子,将它贴在检修口左侧一处不起眼的凹痕上。
金属盖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转动声,几秒后,整个盖子向一侧滑开,露出黑洞洞的管道入口,以及一架向下延伸的金属梯。
陈飞深吸一口气,爬了进去。
管道内壁光滑,散发着淡淡的霉味和化学清洁剂残留的气息。他向下爬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梯子到了尽头,脚下是一个宽敞的金属平台。平台连接着一条横向的维修通道,通道尽头有微弱的、摇曳的光透出来。
他沿着通道向前走,脚步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光越来越亮,他听到了低沉的人声。
通道尽头是一个意想不到的空间——一个被废弃的大型旧水处理罐改造而成的密室。罐体内部直径超过十米,顶部挂着几盏老式的、发出暖黄色光的应急灯。罐壁被刷成了暗红色,上面绘满了壁画:飞翔的鸟群、苍茫的荒野、星辰、还有……巨大的、破碎的翅膀。
罐内已经有十几个人,散坐在垫子、旧箱子和倒置的桶上。他们年龄各异,穿着普通的工装或便服,看起来像聚落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居民。但当陈飞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些目光里没有敌意,只有深沉的审视,以及……期待?
老吴从人群中站起来,迎了上来。“你来了。”他的语气平静,仿佛早就料到。
“这里是……”陈飞环顾四周,壁画上的飞鸟在摇曳灯光下仿佛在振翅。
“‘怀望会’,”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响起。她坐在罐体中央的一个旧控制台改成的桌子旁,大约四十岁,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我们是还记得‘飞翔’的人。”
陈飞注意到,罐内的一张长桌上,摆放着一些奇怪的东西:几块颜色各异的石头,一些干枯的、形状奇特的植物,几片锈蚀的金属碎片,还有几个小碟子里盛着的、看起来像食物又像泥土的糊状物。
“我叫苏青,”中年女人继续说,“这里的记录者。老吴说,你‘看见’了鸟。”
所有人的目光更加集中。陈飞感到背后的隆起开始发烫,他强作镇定:“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
“放松,孩子,”一个头发花白、脸上有烧伤疤痕的老人开口,他的声音温和,“我们不是审判者。我们都是……病人。患了同一种‘病’——无法停止梦想飞翔的病。”
一个年轻女子,看起来比陈飞大不了几岁,轻声说:“你最近是不是总是做关于飞行的梦?梦里有白光,有烟雾,还有坠落?”
陈飞猛地看向她。
“我们都做过,”年轻女子苦笑,“那是我们的‘遗产’。”
老吴拍了拍陈飞的肩,示意他坐下。“欢迎来到‘梦做的晚餐’。在这里,我们分享梦境,咀嚼记忆,试图理解我们究竟是谁,以及……我们失去了什么。”
陈飞在一个空垫子上坐下,仍然保持着警惕。但罐内那种共通的、沉重的氛围感染了他。这些人看起来和他一样疲惫,一样困惑,眼底深处藏着同样的渴望和恐惧。
苏青敲了敲桌子,众人安静下来。“那么,开始吧。今晚谁先来?”
沉默了片刻,那个脸上有疤的老人举起了手。“我来吧。昨晚的梦……很强烈。”
他闭上眼睛,其他人也纷纷闭上眼,包括陈飞——他迟疑了一下,也照做了。
老人的声音在罐内回荡,低沉而充满画面感:
“我在一片金属森林里。不是树木,是无数高耸的、扭曲的金属塔,一直延伸到红色的天空。我在其中穿行,不是用走的,是……滑翔。我的身体很轻,掠过那些锈蚀的尖塔,风在耳边呼啸。我能看见地面上有东西在移动,像蚂蚁一样小,但我看不清是什么……”
老人的呼吸变得急促:“然后,天空裂开了。没有声音,只有光。纯粹的、白色的光,从裂缝中倾泻而下,吞噬了一切。金属塔在光芒中融化、弯曲、倒塌。我想要飞走,但光太快了……它追上了我……”
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