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季 记忆的碎片
冰冷。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骨髓深处、从每一根神经末梢渗出的冰冷。仿佛整个身体被浸入了零度以下的液态金属,寒意穿透皮肉,直接冻结灵魂。
陈飞躺在“忆所”深处一间安静的石室里,身下是冰冷的石台。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皮肤表面凝结了一层细密的、带着咸味的冷汗。视线无法聚焦,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重影,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的耳鸣,像无数根钢针在穿刺他的耳膜。
“血脉追溯”仪式已经结束了。但他感觉自己被留在了那个恐怖的旋涡里,没有完全回来。
仪式本身的过程,反而模糊不清。他只记得银晖长老引导他将手放在另一块更加古老、表面布满蜂窝状凹陷的黑色石碑上,其他六位长老再次环绕,注入能量。接着,是一种被“吸入”的感觉——不是身体,是意识,被拖拽着沉入一片无光无声的深海。
然后,记忆的碎片,不是像观看“守望之忆”那样有距离感的影像,而是从内部爆炸开来。那不是别人的故事,那是他自己的……或者说,是他血脉源头那位先祖的,直接、粗暴、未经任何缓冲的感官和情感体验。
不再是连贯的画面,是碎片的风暴:
“记住……回家……” 一个嘶哑的、他自己的(又不是他的)声音,在意识即将消散的边界呢喃。
然后,是黑暗。以及黑暗深处,一点点固执亮起的、关于“家”的温暖意象:一片被夕阳光芒染成金色的悬崖,悬崖上巢穴般的石屋窗口透出的灯火,还有等待他归去的、模糊却无比温柔的身影……
这些碎片不是按时间顺序播放的,它们同时涌现,互相冲撞,互相叠加。陈飞自己的记忆——聚落的灰色金属通道、机油气味、王铁山的吼声、罗烬冰冷的枪口、第一次展翅的痛与狂喜——与这些古老而强烈的记忆碎片绞缠在一起,界限变得模糊。
他是陈飞,第七聚落的维修工。
他也是……林渡,第七翼队的副队长,“鹰眼”。
他是刚学会扑腾的雏鸟。
他也是经验丰富的天空战士。
他恐惧着天空降临的毁灭。
他也曾驾驭翅膀征服天空。
……
混乱。彻底的混乱。两种人生,两种身份,两套完全不同的感官记忆和情感模式,在他的意识里搅拌、发酵、互相争夺主导权。
他感到自己的“脑体心脏”正在被冲垮——不是物理的心脏,而是认知的基点,是“我”这个存在的核心。他像是站在两条汹涌河流的交汇处,被来自两个方向的激流撕扯,即将分崩离析。
“呃……啊……”压抑不住的呻吟从他喉咙里溢出。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了他的额头上,掌心那块共鸣稳定器的晶体传来更强烈的清凉感,像一根钉子,试图将他飘散的意识钉回躯壳。
“陈飞。看着我。”是云鸢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力量,“呼吸。跟着我的节奏。吸气……慢慢来……呼气……”
陈飞艰难地转动眼球,试图聚焦。云鸢的脸在晃动的视野里逐渐清晰。她的表情很严肃,琥珀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担忧,但依然稳定。
“你接触的记忆……浓度和情感强度都超乎预期,”云鸢的声音平稳地引导着,“那是林渡副队长,第七翼队的‘鹰眼’,以观察力敏锐和意志坚韧着称。他的记忆烙印太深了,尤其是最后时刻的……现在,集中精神,感受你身下的石台,它是冷的。感受我的手,它是温的。你是陈飞,你在翼巢的‘忆所’,你很安全。那些记忆是过去,是你的遗产,但不是你的现在。”
她的话语像锚,一点点将陈飞从记忆的洪流中拉回现实。身体的寒冷和颤抖开始缓解,耳鸣声减弱,视野逐渐稳定。
石室的门被推开,银晖长老走了进来,他的眉头紧锁,冰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和……歉意?
“情况比预想的严重,”银晖长老看着云鸢,“林渡的记忆烙印,比他表现出来的‘观察者’特质要……激烈得多。最后时刻的冲击和未竟的职责,形成了强大的执念,与‘钥匙’印记深度绑定。这孩子的意识海差点被直接覆盖。”
“他现在需要深度休息和稳固,不能再接受任何记忆刺激,”云鸢的语气带着一丝责备,显然对长老们预估不足有些不满,“他的精神边界很脆弱。”
“我明白,”银晖长老叹息一声,看向逐渐恢复清明的陈飞,“孩子,很抱歉。我们低估了这份遗产的重量。你的血脉源头,是林渡,第七翼队的副队长,伊芙琳最信任的战友和战术指挥官。他是一个将职责和守护看得比生命还重的人。”
林渡……陈飞在心中重复这个名字。原来是他。那个记忆中冷静下达指令、在白光中试图稳住阵脚、最后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