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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他们的世界:破碎的知识需要多方拼凑,失传的技能需要共同回忆。缓慢、繁琐,但每一步都是真实的。
“晚饭后有空吗?”云鸢问,“鹰眼和阿澜来了,想讨论北境开拓的事情。”
陈飞点头。北境——旧时代的北极圈——是十年来最大的挑战之一。那里的冰层正在融化,露出被掩埋了三百多年的设施。根据通天塔时间胶囊里的坐标,那里有一个旧时代的全球种子库和基因档案馆。
三个月前,一支联合探险队出发了:鸟人负责空中侦察和快速运输,海民负责冰海航行,地面队伍包括各聚落的专家。但进展比预期困难——不只是自然条件的恶劣,还有团队成员之间的摩擦。
“又吵架了?”陈飞猜道。
“比吵架严重。”云鸢叹气,“霜盾的人认为种子应该优先分配给寒冷地区的聚落,丰饶之地的人认为应该建立中央分配机制,海民想把一些海洋植物的种子直接带回船队培育……昨晚的通信里,鹰眼差点摔了传声筒。”
陈飞揉了揉太阳穴。十年了,他们仍然在学习如何在不依赖中央权威的情况下做决定。有时候他想,林博士看着这一切会怎么想?是“我早就告诉过你们”,还是“至少你们在尝试”?
晚饭在新生谷的中央广场进行。这不是正式宴会,而是日常的公共用餐——任何人贡献食物,任何人来取。今晚有铁堡的烤面包、丰饶之地的炖菜、海民的熏鱼、鸟人采集的野果。人们随意坐在长凳、草地上,甚至树杈上,边吃边聊。
陈飞、云鸢、鹰眼、阿澜围坐在一张石桌旁。鹰眼的头发白了一半,但眼神依然锐利;阿澜的皱纹更深了,像是被海风雕刻的木纹。
“北境那边,”鹰眼开门见山,“要么我们派一个有决定权的人去,要么让他们全撤回来。三个月了,光是讨论怎么分配还没挖出来的东西,已经吵翻了天。”
“派谁去?”陈飞问,“谁有那个‘决定权’?”
“你。”阿澜说,“他们吵归吵,但都尊重你。”
陈飞摇头:“我去可以,但不是去决定,是去调解。决定权应该在探险队自己手里。”
“那有什么用?”鹰眼皱眉,“他们就是做不了决定才需要帮助。”
“那就教他们怎么做决定。”陈飞坚持,“不是替他们选,是帮他们建立选择的机制。”
云鸢支持这个观点:“还记得七年前的西海岸争端吗?两个聚落争一片渔场,我们不是裁定谁对谁错,而是帮他们设计了一个轮流使用和联合养护的方案。现在那片渔场产量比当初还高。”
鹰眼沉默地吃着面包。十年前,他会认为这是软弱;现在,他知道这需要更大的力量——克制自己“解决问题”的本能,而是让他人学会解决问题。
“好吧。”他最终说,“你去。但有个条件:一个月内要有进展。冬天要来了,北境的窗口期不等人。”
“成交。”陈飞说。
饭后,阿澜没有急着回船上。她和陈飞一起走到湖边,那里停泊着几艘海民的小型帆船。月光下,湖水泛着银色的波纹。
“我的孙女下个月满月。”阿澜突然说,“她父亲是人类,母亲是海民。她手臂上只有很淡的纹路,可能长大后完全消失。”
“你觉得遗憾吗?”
“不。”阿澜望着湖水,“她会在船上长大,但也会在陆地上学。她会有两个世界,而不是夹在两个世界之间。这比我们强。”
陈飞理解她的意思。十年前,不同族群之间的通婚还很少见,现在越来越普遍。混血孩子们确实在创造新的可能性——他们自然地理解多个世界,天生的桥梁。
“有时候我在想,”阿澜继续说,“林博士如果看到这些孩子,会不会觉得他的守护是值得的?不是因为他控制了结果,而是因为他给了过程发生的机会。”
“我想他会的。”陈飞说,“在他最后的选择里,就有对这种可能性的信任。”
他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歌声——是年轻人在学唱那些破译出来的旧时代歌曲。旋律简单,歌词朴素,关于爱情、离别、希望。三百年前的人们通过这些歌表达的情感,和今天的人们并无不同。
这就是历史的意义,陈飞想。不是提供答案,而是提醒问题。不是给出路线图,而是展示曾经有人也迷路过。
北境之行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开始。
陈飞没有带大队人马,只带了三个助手:塔莉亚,那个栗色翅膀的女孩,现在是他最聪明的学生之一;米洛,那个人类男孩,已经成长为出色的器械师;还有凯,那个海民混血,对寒冷环境有天然的适应力。
他们乘坐的是新型飞行器——“风翼号”,由铁堡和鸟人联合研发。它不是完全机械,也不是纯生物:主体是轻质合金框架,但表面覆盖着强化后的鸟人翼膜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