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家靠得更近,呼出的白气在冷光中交织。
“我们不投票。”陈飞开场,“我们讲故事。每个人,用一分钟,讲一个关于生长的故事——任何生长。植物、动物、人、社区、想法,什么都行。”
起初大家困惑,但还是照做了。
索尔讲了霜盾聚落外一棵在岩缝中生存了百年的老松树的故事。
一个海民船长讲了珊瑚如何在风暴后自我修复的故事。
一个鸟人少女讲了她的翅膀如何从绒毛长成羽毛的故事。
一个隧道居民讲了发光苔藓如何在完全黑暗中传播的故事。
一个丰饶之地的农夫讲了如何让贫瘠土地重新肥沃的故事。
四十七个故事,每个都关于生命在困难条件下的坚韧、适应、和成长。当最后一个故事讲完时,种子库里异常安静,只有冰层细微的碎裂声。
“现在,”陈飞说,“关于这颗种子,我们不再讨论‘应该怎么做’,而是讨论‘如果它生长,我们希望它成为什么样的故事的一部分?’”
问题改变了。从对抗性的“我反对你的方案”变成了合作性的“我希望的未来是什么样子”。
讨论持续到深夜。最终,没有达成一致决定,但达成了一个决策框架:
第一,种子不立刻激活,也不永久封存。把它带到新生谷,建立长期研究站,邀请所有聚落的学者参与研究。
第二,研究目标不是“如何控制世界树”,而是“如何理解它,并与它共存”。
第三,如果未来某天决定激活,需要全球网络百分之七十的聚落同意,并且必须有完善的监测和调整方案。
第四,无论结果如何,所有研究数据完全公开,所有决策过程完全透明。
这不是任何一方最初想要的“胜利”,但每个人都觉得可以接受。因为他们参与了过程的塑造,而不仅仅是结果的承受。
离开北境前夜,陈飞独自站在冰原上仰望星空。北境的星空格外清晰,银河如牛奶般横跨天际,无数星星冷漠而灿烂地闪烁着。
他想起十年前在破浪号上仰望病态天空的日子,想起信使消散时的光芒,想起林博士最后的选择。那些记忆不再带来伤痛,而是像这些星星一样,成为他内心景观的一部分——遥远,但始终在那里,提供着定位的光。
“老师?”塔莉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在想什么?”
“想方向。”陈飞说,“我们花了十年,终于不是漫无目的地飘荡了。我们有方向了。”
“是什么方向?”
陈飞指向星空:“不是某颗特定的星星,而是整片星空。我们不再问‘正确答案在哪里’,而是问‘我们想走向什么样的星光’。这个方向不是一个人能指的,是所有人一起看的。”
女孩似懂非懂,但点了点头。对她这一代来说,这已经是常识:未来需要共同想象。
回到新生谷时,秋天已经深了。
净化草在第二年开始自然传播,现在整个山谷都覆盖着这种淡青色的植物。秋天是它们开花的季节,银色的花朵在风中摇曳,散发出的香气让空气清新得不真实。孩子们在草丛中奔跑,翅膀上沾满花粉,像是会发光的精灵。
陈飞的第一站不是自己的树屋,而是学校。今天是每月一次的“混龄课”——不同年龄、不同族群的学生一起上大课。当他走进教室时,看见米洛正在黑板上画一个复杂的机械图,旁边站着凯解释气象原理,而塔莉亚在空中悬停,演示不同气流对飞行的影响。
“他们在设计新的风力发电系统。”云鸢走到他身边,“自己发起的项目。铁堡的工匠答应帮他们制作原型。”
陈飞看着这些孩子,胸口涌起一种复杂的温暖。他们自然地合作,自然地跨越边界,把“尴尬”变成了“接口”。对他们来说,世界本来就该是这样:多元、连接、需要彼此的不同才能完整。
那天下午,陈飞去了档案馆。墨菲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工作,他脸上的光纹在档案室的柔光中像呼吸般明灭。
“我们完成了旧时代音乐档案的初步整理。”墨菲递给他一本手抄乐谱,“铁堡那位老工匠的孙女——她只有十二岁——居然自己学会了读谱。现在她在教其他孩子。”
陈飞翻开乐谱,上面的符号对他毫无意义,但墨菲指着一段:“她说这是关于候鸟迁徙的歌。三百年前的人,也在思考飞翔、迁徙、归属的问题。”
“没什么真正是新的,对吗?”陈飞轻声说。
“问题不新,答案需要新。”墨菲说,“因为问问题的人变了。”
离开档案馆时,陈飞遇到了青禾。她现在负责新生谷的农业实验田,头发里夹着草叶,手上沾着泥土,但笑容比十年前更明亮。
“你看这个。”她递给陈飞一个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