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说,“总像在找什么。”
“找吃的吧。”沈德昌笑了。
可静婉觉得不是。嘉禾的眼睛,不像是在找吃的,更像是在观察,在学习。她才生了他一天,就有这种感觉,很奇怪。
“天津那边怎么样?”她问。
“挺好。”沈德昌说,“生意不错,攒了些钱。我看了个铺面,在南市,位置好,就是贵点。我想着,明年开春租下来,好好装修一下,做真正的‘德昌小馆’。”
“钱够吗?”
“够。”沈德昌说,“这两年攒了不少。租了铺面,还能剩点,接你们过去。”
静婉沉默了一会儿:“两个孩子,路上折腾得起吗?”
“慢慢走,”沈德昌说,“我雇辆车,路上走个两三天,不赶。到了天津,先租个房子住下,等铺面开起来,稳定了,再买房子。”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已经计划了很久。静婉听着,心里踏实了些。沈德昌是个靠谱的人,他说行,那就一定行。
“听你的。”她说。
沈德昌笑了,握住她的手:“婉,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静婉点点头,闭上眼睛。她累了,想睡了。
沈德昌给她掖好被子,又看看两个孩子。建国睡得沉,小脸红扑扑的。嘉禾却睁开了眼,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小子,看啥呢?”沈德昌轻声说。
嘉禾眨了眨眼,又闭上了。
沈德昌笑了。这孩子,有意思。
他在天津只能待三天。静婉坐月子需要人照顾,但他不能久留,生意耽误不得。这三天,他尽心尽力伺候静婉:炖鸡汤,熬小米粥,洗尿布,哄孩子。建国也懂事,不吵不闹,自己玩,还帮着看弟弟。
第三天早上,沈德昌又要走了。他收拾好包袱,里面是静婉给他烙的饼,煮的鸡蛋。又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静婉:“这个你收着。”
静婉打开,是几块大洋,还有一张当票——当的是他最后一块玉佩,当年在宫里得的赏赐。
“你……”静婉想说些什么。
“铺面的事不急,”沈德昌说,“你和孩子要紧。这钱你拿着,想吃啥买啥,别省着。当票你收好,等我有钱了赎回来。”
静婉点点头,收下了。她知道,这是沈德昌的心意,不能推辞。
“下个月初一,我还回来。”沈德昌说,亲了亲建国的脸,又摸了摸嘉禾的小手,“嘉禾乖,等爹回来。”
嘉禾睁着眼睛看他,像是听懂了。
沈德昌走了。静婉抱着嘉禾,牵着建国,站在门口送他。秋天的阳光很好,照得院子明晃晃的。枣树上的枣子更红了,嘉禾地里的高粱穗子沉甸甸的。
日子又回到正轨。静婉坐月子,王大娘和王婆婆常来帮忙,送鸡蛋,送红糖,送小米。建国很懂事,不吵娘,自己玩,有时还帮着照看弟弟。
嘉禾确实和建国不一样。建国小时候,吃饱就睡,睡醒就吃,很少闹。嘉禾却精神得很,睡一会儿就醒,醒了就睁着眼睛看。看房梁,看窗户,看人影,眼睛滴溜溜转,像要把一切都记在心里。
满月那天,沈德昌回来了,带了一大包东西:天津的小八件——八样点心,每样都精致,装在漂亮的纸盒里。
“尝尝,天津有名的。”沈德昌打开盒子,点心摆了一桌子:白皮酥,枣泥酥,豆沙酥,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香喷喷的。
建国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拿。静婉拦住他:“让弟弟先拿。”
建国很懂事,缩回手,眼巴巴地看着。
沈德昌拿了一块白皮酥,递给嘉禾。嘉禾才一个月,当然不会吃,但他伸出手——那么小的手,居然准确地抓住了点心,往嘴里塞。
“哎,不能吃!”静婉急忙拦住,可已经晚了,嘉禾的嘴角沾了点酥皮。
沈德昌笑了:“这小子,馋。”
嘉禾没吃到点心,也不哭,只是盯着那些点心看,眼睛亮亮的。
静婉拿起一块枣泥酥,掰成两半,一半给建国,一半自己吃。点心确实好吃,酥皮层层分明,枣泥甜而不腻,是天津的味道,是繁华的味道。
建国吃得满嘴都是渣,静婉给他擦嘴。嘉禾在炕上,眼睛跟着点心转,小手一抓一抓的。
“这孩子,对吃的感兴趣。”王大娘在一旁说,“长大准是个吃货。”
众人都笑了。静婉却觉得,不止是感兴趣。嘉禾看点心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吃的,更像是在研究,这东西是怎么做的,为什么这么好吃。
满月酒很简单,就请了王大娘一家和王婆婆。饭桌上,沈德昌说起天津的见闻:电车,洋楼,租界里的洋人,还有那些新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