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兵荒马乱(2 / 5)

炮声越来越响,枪声也响起来了。噼里啪啦的,像过年放鞭炮,可这声音要命。静婉听见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有子弹打在院墙上,噗噗响。

她想起院子里有个地窖,是沈德昌挖的,用来存白菜和红薯。地窖不大,但能藏人。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建国,跟娘来。”她抱起嘉禾,拉着建国,跑到院子里。

地窖口在灶屋后面,用木板盖着。静婉掀开木板,一股霉味冲上来。她先把嘉禾递下去——地窖不深,不到一人高。然后又让建国下去,自己最后下去,从里面拉上木板。

地窖里一片漆黑。静婉摸到准备好的油灯——沈德昌说过,地窖里要常备灯和火柴。她划着火柴,点亮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个小小的空间:四面土墙,地上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是去年的红薯,已经发芽了。

“娘,黑……”建国紧紧抓着她的衣角。

“不怕,有灯。”静婉把灯放在一个倒扣的瓦盆上,让光线尽量散开。

嘉禾不哭了,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地方。他爬到一个麻袋边,伸手去摸发芽的红薯。

“别动,”静婉把他拉回来,“脏。”

炮声透过土层传下来,闷闷的,但能听清。枪声更密了,夹杂着人的惨叫声。静婉捂住建国的耳朵,自己也闭上眼睛。她想起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来,王府里的人也是这么躲的。躲在地窖里,躲在水缸里,躲在任何能躲的地方。

可那时她还小,有爹娘护着。现在,她是娘,要护着自己的孩子。

时间在地窖里变得漫长。不知过了多久,炮声渐渐远了,枪声也稀了。静婉想出去看看,又不敢。她听见地面上有脚步声,很重,很多人的脚步声。还有砸门的声音,哭喊的声音。

“有没有人?出来!”有兵在喊。

静婉捂住建国的嘴,自己也屏住呼吸。嘉禾好像知道不能出声,安安静静地坐着,眼睛盯着地窖口。

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静婉听见有人掀开了灶屋的门,有人进了正房。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柜子被推倒的声音。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儿有个地窖!”有人喊。

静婉浑身一颤。完了,被发现了。

木板被掀开了,光线泄进来。静婉看见一个兵的脸,年轻,但凶恶。那兵举着枪,对着地窖里:“出来!”

静婉抱着嘉禾,拉着建国,慢慢爬出来。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院子里站着五六个兵,都端着枪。院子被翻得乱七八糟:水缸破了,鸡窝倒了,晾的衣服被扔在地上。

“就你们三个?”一个当官模样的问。

静婉点点头,把两个孩子护在身后。

“男人呢?”

“去天津了。”静婉小声说。

“天津?”当官的上下打量她,“你是他什么人?”

“媳妇。”

当官的一挥手:“搜!”

兵们又进屋搜了一遍。其实没什么可搜的,家里最值钱的就是那半袋白面,还有静婉纳鞋底攒的几十个铜板。一个兵把白面扛出来,另一个兵找到了铜板。

“就这点?”当官的不满意。

“老总,我们就这点家当……”静婉哀求,“给孩子留点吃的吧。”

当官的看看两个孩子。建国吓得浑身发抖,嘉禾却不怕,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这孩子眼睛真亮。”当官的说了一句,摆摆手,“算了,走吧。”

兵们扛着白面,揣着铜板,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

静婉瘫坐在地上。白面没了,钱没了,这个月怎么过?沈德昌还有五天才能回来,这五天吃什么?

建国哇地哭出来:“娘……他们抢咱们的东西……”

静婉搂住儿子:“不哭,东西没了还能挣。人没事就好。”

嘉禾爬到静婉身边,伸出小手擦她的脸。静婉这才发现,自己流泪了。

她擦擦眼泪,站起来。院子里一片狼藉,但房子还在,枣树还在,井还在。人还在,这就是最大的幸运。

她开始收拾。把倒了的鸡笼扶起来——鸡早跑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回来。把碎了的瓦片扫起来。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虽然脏了,但洗洗还能穿。

正收拾着,王大娘来了,也是一脸泪:“妹子,你没事吧?”

“没事,”静婉问,“你家呢?”

“也被抢了,”王大娘抹泪,“粮食都抢光了,还打了我家老头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两人相对无言。乱世,人命如草芥。

下午,又来了溃兵。这次不是来抢东西的,是逃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