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京味儿初尝(4 / 5)

一百大洋,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是天价。但有了目标,就有了奔头。一天攒一点,一年攒一点,总有攒够的时候。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做点心,开门,卖点心,关门,算账,睡觉。周而复始,枯燥,但充实。

静婉学会了更多北京话,学会了跟各色客人打交道。有挑剔的,她和气应对;有为难的,她不卑不亢。渐渐的,她在这一片有了好人缘,大家都叫她“沈嫂子”。

建国学会了记账,字也练得好些了。他还学会了算成本,算利润,有时候能帮爹娘出主意:“爹,豆子涨价了,咱们的点心是不是也该涨点?”

沈德昌想了想:“涨一文吧。但不能涨太多,老百姓吃的是个实惠。”

于是豌豆黄涨到三文,芸豆卷涨到四文。客人有抱怨的,但吃了点心,觉得值,也就不说什么了。

嘉禾还是那样,话不多,但眼睛亮,手脚勤。他开始跟着爹学做点心了——不是正式学,就是帮着打下手。泡豆子,筛面粉,揉面团。沈德昌不说教,他就看,就记,就琢磨。

有一天,沈德昌做豌豆黄,嘉禾在旁边看。豆沙熬好了,沈德昌尝了尝,皱了皱眉:“糖放少了。”

嘉禾忽然说:“爹,再加点糖。”

沈德昌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闻着味儿不对,”嘉禾说,“平时的豌豆黄,香味里带着甜味。今天这个,只有豆香,没有甜香。”

沈德昌惊讶地看着儿子。他才八岁,就能闻出味道的差别?他试着加了一点糖,再尝,果然对了。

“小子,行啊。”他拍拍嘉禾的头。

嘉禾不好意思地笑了。

从那天起,沈德昌开始有意识地教嘉禾。不是正式教,就是在做事的时候,随口说几句:“豆子要泡够时辰,不然蒸不烂。”“熬豆沙火要小,要不停搅,不然会糊。”“切点心刀要快,手要稳。”

嘉禾听着,记着,偶尔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沈德昌想了想,“因为这是规矩。宫里的规矩,做点心的规矩。规矩定了,就不能改。改了,味道就不对了。”

嘉禾似懂非懂,但点点头。他记住了:做点心,有规矩。

秋天到了,北京城最美的季节。沈记饽饽铺的生意更好了。中秋将近,很多人来买点心送礼。静婉准备了礼盒——简单的纸盒,印着“沈记”两个字,里面装上四样点心,扎上红绳,显得喜庆。

“沈嫂子,来两盒点心,送人。”熟客老赵来了。

“好嘞,”静婉麻利地装盒,“您送人,我给您挑最好的。”

“就冲您这实在劲儿,我就爱来您这儿买。”老赵笑着说。

静婉也笑了。实在,这是她做生意的原则。点心要做得好,材料要用得足,价钱要公道。不欺客,不骗人,这样才能长久。

中秋那天,铺子歇业一天。一家人坐在小天井里,赏月,吃月饼。月饼是沈德昌自己做的,五仁馅,皮薄馅大,油光光的。

“爹,咱们来北京半年了。”建国说。

“嗯,半年了。”沈德昌点点头。

“我觉得北京好,”建国说,“热闹,有意思。”

“你喜欢就好。”沈德昌说。

嘉禾吃着月饼,忽然说:“爹,我想学做月饼。”

“想学?”

“嗯,”嘉禾点头,“月饼好看,好吃。我想学。”

沈德昌看着儿子,眼睛亮亮的,满是渴望。他想起自己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进御膳房,也是这么看着师父做点心,眼睛也是这么亮。

“等明年中秋,爹教你。”他说。

嘉禾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静婉看着父子俩,心里暖暖的。这是她的家,她的男人,她的孩子。在北京城,在前门外,在这半间铺面里,他们扎下了根,开始了新的生活。

月光很好,照着小天井,照着这一家人。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有人在唱戏,唱的是《贵妃醉酒》。咿咿呀呀的,在秋夜里飘得很远。

静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醇亲王府的中秋夜。那时她还是格格,坐在花园里,听戏班子唱戏,吃宫里赏下来的月饼。月饼很精致,但她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现在她明白了,缺的是这份踏实,这份团圆,这份用自己的双手挣来的幸福。

“沈师傅,”她轻声说,“咱们会越来越好的,对吧?”

“对,”沈德昌握住她的手,“一定会越来越好。”

月亮升到中天,很圆,很亮。照着北京城,照着前门外,照着这半间小小的饽饽铺,照着这一家四口。

他们的日子,就像这点心,虽然材料普通,虽然做法简单,但用心做,用情做,就能做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