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家族离散(2 / 6)

年轻夫妇,男的穿着长衫,女的穿着旗袍,怀里抱着个婴儿。

“这是……”沈德昌认出来了,是爹娘。照片很旧了,边角都磨损了。

“咱家唯一的一张全家福,”沈德盛说,“我翻拍的。你留一张,我带走一张。万一……万一我回不来,也算有个念想。”

沈德昌的手抖了抖。他把照片紧紧攥在手里,像是攥着最后一点亲情。

“别说丧气话,”他说,“一定要回来。”

“嗯,”沈德盛点头,“等革命成功了,我一定回来。”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南下革命,凶多吉少。

“晚上在家吃饭吧,”沈德昌说,“我让你嫂子……让嘉禾他娘,给你做点好吃的。”

他下意识地说“你嫂子”,说完才想起,静婉已经不在了。心里一酸,眼睛有些湿。

“好。”沈德盛说。

沈德昌让嘉禾去叫建国,自己进了灶间。他要做几个菜,给弟弟送行。虽然没什么好材料,但得用心做。

他切了肉,白菜,豆腐。肉是昨天剩的,不多,切成薄片。白菜是自家腌的酸菜,炖肉香。豆腐是早上买的,还新鲜。又和了面,准备烙饼——弟弟爱吃他烙的饼,小时候总跟他抢。

嘉禾进来烧火。灶膛里的火红彤彤的,映着他的脸。

“爹,叔为什么要去广州?”他问。

“为了……为了他相信的东西。”沈德昌说,“你还小,不懂。”

“我懂,”嘉禾说,“叔说过,要建设一个新的中国。那个中国,没有战争,没有饥饿,人人有饭吃,有衣穿。”

沈德昌手里的刀顿了顿。这些话,弟弟也跟他说过。他当时不信,现在还是不信。没有战争,没有饥饿?那得是什么世道?他想不出来。

“你信吗?”他问儿子。

嘉禾想了想,点点头:“信。叔说的,我都信。”

沈德昌不再说话。他开始炒菜。油热了,下肉片,滋啦一声,香气冒出来。翻炒,加酱油,加酸菜,加水,炖。动作很熟练,像是在宫里做御膳时一样,一丝不苟。

菜做好了,饼也烙好了。一家人围坐在后院的小桌旁。建国,嘉禾,立秋,小满,还有沈德昌和沈德盛。立秋四岁了,小满两岁,还不太会自己吃饭,嘉禾喂她。

“吃吧,”沈德昌给弟弟夹了块肉,“多吃点,路上辛苦。”

沈德盛吃得很香。他很久没吃过哥哥做的饭了。在北平这些年,他吃食堂,吃小馆,总想着哥哥做的饭。简单,但实在,有家的味道。

“哥,你的手艺还是这么好。”他说。

“手艺再好,也就是个厨子。”沈德昌说,“比不了你们读书人。”

“厨子怎么了?”沈德盛放下筷子,“民以食为天。没有厨子,再大的官,再有钱的人,也得饿肚子。哥,你别看轻自己的手艺。这是本事,是能传家的本事。”

沈德昌笑了笑,没说话。他知道弟弟在安慰他。

“嘉禾,”沈德盛转向侄子,“好好跟你爹学手艺。等叔回来,要尝你做的点心。”

“嗯!”嘉禾用力点头。

建国也给叔叔夹菜:“叔,您到了广州,给我写信。告诉我那边什么样,有什么新鲜事。”

“好,”沈德盛说,“一定写。”

一顿饭,吃了很久。天渐渐黑了,院子里点起了灯。灯光昏黄,照着这一家人,照着这可能是最后一次的团圆。

吃完饭,沈德盛要走了。他还有事,得回学校收拾东西。沈德昌送他到门口。

“哥,”沈德盛站在门口,回头看了看饽餜铺的招牌,“这铺子,一定要开下去。这是咱沈家的根。”

“我知道。”沈德昌说。

“等革命成功了,我回北平,咱们兄弟俩,还在一起。”

“好,我等你。”

兄弟俩拥抱了一下。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牵挂,所有的不舍,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沈德盛走了,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沈德昌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爹,进屋吧,风大。”建国说。

沈德昌转身,回了屋。铺子里空荡荡的,弟弟坐过的凳子还摆在那儿,桌上的碗筷还没收。一切都和平时一样,可他知道,不一样了。这个家,又少了一个人。

夜里,沈德昌睡不着。他坐在静婉以前常坐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月亮很亮,照着院子里的枣树,照着水井,照着这个家。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小时候,他和弟弟在廊坊老家,一起下河摸鱼,一起上树掏鸟窝。想起爹去世那年,弟弟才十岁,哭得撕心裂肺,他抱着弟弟说:“别怕,有哥在。”想起后来他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