旗人?”
“是,祖上在正白旗。”沈德昌谨慎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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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山本笑了,那笑容让人很不舒服,“我认识几位醇王府的旧人,改日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那顿饭,沈德昌亲自下厨。他的手很稳,切肉、调味、颠勺,每一个动作都像往常一样精准。可当他把清汤燕窝端上楼时,手心里全是汗。
雅间里,山本正在和戴眼镜的中年人说话,见他进来,立刻停住了。山本尝了一口燕窝,点点头:“汤清如水,味鲜如泉,确实是宫廷做法。”
他放下勺子,看着沈德昌:“沈掌柜,我在天津还要待一段时间,可能会常来叨扰。对了,听说您收藏了不少前清的菜谱?”
沈德昌的后背瞬间湿透了,面上却依然平静:“都是些家常菜的方子,不值一提。”
“太谦虚了。”山本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中国有句古话,民以食为天。了解一个民族的饮食,就能了解这个民族的文化。我们日本人,很愿意学习。”
他们离开时,已经是晚上八点。戴眼镜的中年人落在最后,塞给沈德昌一张名片:“鄙人姓陈,在市政府做事。山本先生是贵客,沈掌柜要好生招待。”
沈德昌看着名片上“陈孝先”三个字,手指微微发抖。
三、风暴前夕
那晚打烊后,沈德昌把全家叫到后院。
夏夜闷热,蚊虫在油灯周围飞舞。静婉摇着蒲扇,嘉禾、建国、立秋三个儿子坐在小板凳上,七岁的小满趴在母亲膝头,已经困得睁不开眼。
“今天来的那个日本人,”沈德昌开口,声音干涩,“不是什么善茬。”
静婉的手停了下来:“他为难你了?”
“还没有。”沈德昌摇头,“但我觉得,他是冲着咱家的菜谱来的。”
嘉禾抬起头:“爹,什么菜谱这么金贵?”
沈德昌沉默了很久,才缓缓说:“咱们沈家,从我曾祖父那辈起,就在御膳房当差。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我曾祖父趁乱从宫里带出来一批菜谱。后来传给我祖父,我父亲,又传给了我。”
他起身,走进东厢房,从床底下拖出一口樟木箱子。箱子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一摞线装书,纸页泛黄,有些边角已经破损。
“这是咱们沈家的命根子。”沈德昌抚摸着那些书册,像抚摸婴孩的脸,“一共四十三本,记载了道光到光绪年间,御膳房一千二百多道菜的详细做法。有些菜,如今怕是宫里都没人会做了。”
静婉倒吸一口凉气。她知道丈夫家传渊源,却不知道竟藏着这样的秘密。
“那个山本,在满铁调查部工作。”沈德昌继续说,“这个部门专门搜集中国的各种情报,地理、矿产、文化他们要这些菜谱,绝不只是为了做菜。”
“那咱们怎么办?”静婉的声音有些发抖。
沈德昌合上箱子,眼神在昏黄的灯光里异常坚定:“得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爹!”嘉禾猛地站起来,“这是祖传的宝贝啊!”
“宝贝?”沈德昌苦笑,“在太平年月是宝贝,在乱世,就是祸根。日本人要是知道咱们有这些东西,你觉得他们会放过咱们吗?”
立秋才十三岁,懵懵懂懂地问:“爹,日本人要菜谱,给他们抄一份不行吗?”
“不行。”沈德昌斩钉截铁,“这是中国人的东西,不能落到日本人手里。尤其是现在这个当口。”
那晚,沈德昌和静婉几乎一夜未眠。两人商量了半宿,最后决定:菜谱必须销毁,但要想办法把里面的内容记下来。
“我从小跟着爹学厨,大部分菜的做法都记在脑子里。”沈德昌说,“但有些复杂的,像满汉全席里那些大菜,还得对着菜谱才行。”
静婉想了想:“我可以帮你抄。我念过书,字写得快。”
“不行,太冒险了。”沈德昌摇头,“这么多本,没一个月抄不完。而且万一被发现”
他停住了,因为外面街上突然传来汽车的声音,还有日语的口令声。
夫妻俩走到窗前,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夜色中,两辆军用卡车驶过街道,车上站满了荷枪实弹的日本兵。卡车后面跟着几辆摩托车,车灯刺眼的光划破黑暗。
静婉的手紧紧抓住沈德昌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要出大事了。”沈德昌喃喃道。
四、沦陷之日
七月二十八日凌晨,炮声把整个天津震醒了。
沈德昌从床上弹起来,推开窗户。东南方向的天边一片通红,那是中国军队的驻地。枪声、爆炸声、警报声混成一片,中间夹杂着人们惊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