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津沦陷(3 / 7)

哭喊。

“德昌!”静婉也起来了,胡乱披了件衣服,“是打仗了吗?”

沈德昌没说话,飞快地穿上衣服:“你在家看着孩子,我出去看看。”

“不行!外面危险!”

“我得知道发生了什么。”沈德昌的声音不容置疑。

他刚打开店门,就看见街坊邻居都跑出来了。对面裁缝铺的赵掌柜一脸恐慌:“沈掌柜,不得了!日本兵打进来了!听说二十九军在跟他们拼命!”

正说着,一群逃难的人从街口涌过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扶着老人的青年,个个灰头土脸,神色惊恐。有人喊:“快跑啊!日本人的飞机在轰炸!”

沈德昌拉住一个中年汉子:“大哥,怎么回事?”

那汉子喘着粗气:“东局子机场、天津总站都打起来了!日本兵见人就杀,快躲起来吧!”

沈德昌退回店里,关上门,插上三道门闩。静婉已经带着四个孩子下楼了,嘉禾抱着小满,建国和立秋脸色苍白。

“爹,咱们怎么办?”嘉禾问,少年的声音在颤抖。

沈德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地下室,都去地下室。”

德昌小馆有个地下室,原本是用来储存蔬菜和粮食的。空间不大,但挤一挤能容下全家人。沈德昌让静婉带着孩子们先下去,自己则匆匆跑回二楼卧室,把那箱菜谱拖出来。

炮声越来越近,窗户玻璃被震得嗡嗡作响。沈德昌的手在发抖,试了三次才打开箱子。他看着那些泛黄的书页,鼻子一酸——这些都是沈家四代人的心血啊。

可他知道,没时间伤感了。

他抱起箱子,踉踉跄跄地下楼。刚到后院,就听见前门传来猛烈的撞击声,还有日本语的吼叫。

“开门!开门!”

沈德昌的心跳几乎停止。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角那口废弃的老井上。井已经干涸多年,上面盖着石板。他冲过去,用尽全身力气挪开石板,把箱子扔了进去。

箱子落井的声音被撞门声掩盖了。沈德昌刚把石板盖回原处,前门就被撞开了。

五个日本兵冲进来,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领头的是个曹长,留着仁丹胡,眼睛像毒蛇一样扫视着店堂。

“人のいるか?(有人在吗?)”

沈德昌深吸一口气,从后院走出来,举起双手:“太君,我是这里的掌柜。”

曹长上下打量他,用生硬的汉语说:“这里,皇军征用了。”

“征用?”沈德昌愣住了,“太君,这是小人的饭馆”

“八嘎!”曹长一巴掌扇过来,沈德昌眼前一黑,嘴角渗出血丝,“现在,这里是皇军的指挥部!所有人,滚出去!”

静婉听到动静,从地下室跑出来,看见丈夫挨打,惊叫一声扑过来。日本兵用枪托拦住她,动作粗暴。

“孩子们孩子们在地下室”静婉挣扎着喊。

曹长示意士兵下去查看。很快,嘉禾抱着小满,建国和立秋跟在后面,被押了上来。小满吓得大哭,静婉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太君,让我们收拾点东西”沈德昌哀求道。

曹长不耐烦地挥手:“十分钟,快!”

沈德昌拉着静婉和孩子们冲回后院卧室。静婉打开衣柜,胡乱抓了几件衣服,用床单包起来。沈德昌则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那是静婉的首饰盒。

“这个得埋起来。”他低声说。

静婉看了一眼首饰盒,眼泪涌了上来。里面是她出嫁时从娘家带来的几件首饰:一对翡翠镯子,一支金簪,几枚镶宝石的戒指。还有沈德昌这些年陆陆续续给她买的钗环。这些东西在乱世中,可能是救命钱。

可日本兵就在外面,没时间埋了。

“带着吧。”静婉咬牙说,“贴身藏着。”

十分钟到了,日本兵闯进来,用刺刀指着他们:“出去!快!”

沈德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经营了二十年的家——灶台还是温的,墙上挂着他祖父留下的菜刀,柜台上的算盘珠子在晨光中泛着暗红的光。这一切,转眼就不属于自己了。

一家人被赶到大街上。街上已经乱成一团,到处都是逃难的人,哭喊声、汽车喇叭声、枪声混成一片。有房子着火了,黑烟滚滚上升,遮住了半边天。

“爹,咱们去哪儿?”嘉禾问,少年努力想表现得镇定,但声音里的颤抖出卖了他。

沈德昌看着妻儿,心里一阵绞痛。但他不能倒下,他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去你赵大伯家,”他说,“离这儿两条街,先躲躲。”

五、枣树下的秘密

赵大伯是沈德昌的老朋友,开杂货铺的。看见沈家老小狼狈的样子,二话不说让他们进了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