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禾走得很快,心里乱成一团。这是他第一次单独接触情报工作,不知道该怎么办。直接给赵队长?可赵队长什么时候来不知道。交给爹?爹腿脚不便。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时,他看见一个卖柴火的。那人低着头,帽檐压得很低,但身形很熟悉。
是赵永贵。
嘉禾走过去,假装问价:“柴火怎么卖?”
“三文钱一捆。”赵永贵抬起头,眼神示意他别声张。
“我买两捆。”嘉禾掏出钱,“您帮我送家去?”
“行。”
一前一后,两人走到沈家老宅附近。赵永贵看看四下无人,低声问:“有事?”
嘉禾把布包递给他,三言两语说了经过。赵永贵展开纸看了看,脸色凝重。
“这情报很重要。”他说,“谢谢你,嘉禾。你救了至少十二个同志。”
“刘师傅他”
“他是我们的人。”赵永贵把布包收好,“在炮楼卧底半年了。这次暴露,可能是有人出卖。我会查清楚。”
嘉禾想起刘师傅胖胖的脸,想起他偷偷多给自己的半个窝头。那样一个人,竟然是地下工作者。
“对了,”赵永贵说,“以后如果有情报要传递,不能这么直接。得想个更隐蔽的办法。”
“什么办法?”
赵永贵想了想:“你们家不是常给炮楼送菜吗?就用送菜的篮子,在篮底做夹层。情报放夹层里,上面摆上菜。这样即使被检查,也不容易发现。”
“可我们家不给炮楼送菜啊。”
“从明天开始,就送了。”赵永贵说,“我会让刘师傅——如果他还没暴露的话——跟炮楼的采买说,沈家的菜新鲜,价钱公道。这样你就有正当理由进出炮楼了。”
嘉禾明白了。这不是送菜,这是送情报。
“可我爹”
“我跟沈师傅说。”赵永贵拍拍他的肩,“嘉禾,你长大了。有些事,得担起来了。”
晚上,赵永贵跟沈德昌谈了很长时间。沈德昌一开始不同意,太危险。但赵永贵说:“沈师傅,现在不是咱们想不想参与的问题。鬼子的刺刀已经顶在喉咙上了,不反抗,就是等死。”
最后沈德昌妥协了,但提了个条件:“嘉禾送菜可以,但建国和立秋不能参与。沈家得留条根。”
“我答应您。”赵永贵郑重地说。
从那天起,沈家老宅的地窖成了真正的秘密通道。夜里,经常有人从地道进出,有时是传递情报的通讯员,有时是转移的伤员,有时是去执行任务的游击队员。静婉总是备着热水和吃的,有时是一碗热汤,有时是几个窝头。东西不多,但能暖身子。
而嘉禾,开始了他的“送菜”生涯。
三、篮子的秘密
腊月二十五,杨村渡口。
嘉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天炮楼气氛很紧张。日本兵增加了巡逻,伪军个个脸色难看。中午时分,来了两辆卡车,拉下来十几个受伤的日本兵,还有几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厨房里,刘师傅还在,但脸色苍白,手上缠着绷带。
“刘师傅,您的手”
“没事,烫了一下。”刘师傅勉强笑笑,“嘉禾,今天送了什么菜?”
“萝卜和白菜。”嘉禾把篮子递过去。
刘师傅接过篮子,手在篮底摸了摸——那里有个夹层,是嘉禾昨晚连夜做的,用薄木板和布衬着,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夹层里有一小卷纸,是赵永贵让嘉禾带给刘师傅的情报。
“今天菜不错。”刘师傅大声说,让旁边的伪军听见,“下次多送点萝卜,太君爱吃。”
“哎。”嘉禾应着,接过空篮子。篮底夹层里已经放了东西,摸上去硬硬的。
回去的路上,嘉禾走得很稳,但心怦怦跳。这是他第一次用篮子传递情报,不知道夹层里是什么,不知道有多重要。路过炮楼岗哨时,伪军照例检查篮子。翻了翻,空的,就放行了。
回到家,他立刻下到地窖。赵永贵已经在等了。
“顺利吗?”
“顺利。”嘉禾把篮子递过去。
赵永贵拆开夹层,里面是个小铁盒,打开,是几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些文件,字太小,看不清,但能看见红色的印章。
“这是炮楼的布防图。”赵永贵眼睛发亮,“刘师傅弄出来的。嘉禾,你立大功了。”
嘉禾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担心起来:“刘师傅会不会有危险?”
“暂时不会。他是厨师,鬼子一般不怀疑厨师。”赵永贵收起照片,“但为了安全,最近你不要去炮楼了。等风声过了再说。”
然而风声不但没过,反而越来越紧。
腊月二十八,炮楼抓了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