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弟弟从军(5 / 8)

赵永贵在催了。立秋最后看了一眼家的方向——老宅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只有厨房的窗户还亮着灯,那是母亲点的,为他照路。

他转身,跟着赵永贵走了。脚步很轻,但很坚定。

走出一里地,立秋突然停下,回头跪下,朝着家的方向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不知道,在他磕头的时候,沈德昌和静婉就站在院门口,一直在看。夜色太浓,他们看不见儿子的身影,但知道他在那个方向。

“回吧。”沈德昌说,声音沙哑。

静婉不动,一直看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

五、第一封信

立秋走后第七天,来了第一封信。

不是他写的——他不识字,是托一个路过的老乡捎的口信。那人也是去根据地的,半路病了,被送回来。

“立秋让我告诉你们,他到了。”那人躺在炕上,脸色蜡黄,“走了四天,到了太行山里头。那里是八路军的根据地,有好多人,有学校,有医院,还有兵工厂。”

静婉的心稍微放下了点:“他好吗?吃得饱吗?穿得暖吗?”

“好,挺好。根据地虽然穷,但同志们都很照顾他。吃饭管饱,就是粗粮多,细粮少。睡觉睡通铺,二十几个人一间屋,但暖和。他还学认字了,说以后要自己给你们写信。”

沈德昌问:“他在那儿干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学习。白天上课,学文化,学政治,学军事。晚上讨论,谈理想,谈抗日。立秋说,他从来不知道世界这么大,道理这么多。”

嘉禾给那人端来热水:“他还说什么了?”

那人想了想:“他说,让你们别担心。还说等打跑鬼子,他天天给娘擀面条。”

静婉的眼泪又下来了。她背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

那人休息了一天就走了。静婉给他带了几个菜团子,虽然不值钱,但是一片心意。

从那天起,沈家多了一件事:等信。

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有人捎来立秋的消息。有时是口信,有时是简短的字条——立秋学会写字了,虽然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意思。

“爹、娘:我很好。学了五百个字。赵队长夸我进步快。想家,但不怕。立秋。”

“哥、嫂:我当了通讯员。跑得快,没丢过信。腿上长劲了,一天能跑八十里。就是鞋费,一个月穿坏一双。立秋。”

“小满:三哥给你攒了块糖,等回去给你。好好学习,听娘的话。立秋。”

每一张字条,静婉都小心收着,用红布包好,放在枕头底下。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虽然看不清——她不认字,但认得儿子的笔迹。

沈德昌让嘉禾念给他听。每次听,他都沉默很久,然后说:“长大了。”

是真的长大了。从字条里能看出来,立秋的话越来越简洁,越来越有力。最初还有孩子的撒娇,后来就全是报告:学了什么,做了什么,有什么进步。

一九四〇年秋天,立秋捎来一张照片。是赵永贵托人带来的,照片上,立秋穿着八路军军装,戴着军帽,背着枪,站在山坡上。人瘦了,黑了,但眼睛很亮,腰板挺得笔直。

静婉捧着照片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这是儿子离家后,她第一次看见他的样子。

“像他爹年轻时候。”沈德厚来看照片,感慨道。

沈德昌摇头:“比我强。我十六岁的时候,还在厨房打杂呢。”

照片在村里传了一圈,人人都说沈家老三有出息。王富贵也看见了,阴阳怪气地说:“当八路?那可是掉脑袋的营生。”

静婉当时没说话,等王富贵走了,才对嘉禾说:“你弟弟的路,走得对。”

是的,走得对。虽然危险,虽然艰难,但走得堂堂正正,走得顶天立地。

六、第一个冬天

立秋的第一个冬天,是在太行山过的。

十一月,他捎来一封信——这次是真正的信,两页纸,写得密密麻麻。嘉禾念给全家听。

“爹、娘、哥、嫂、小满:

见字如面。

我在根据地已经半年了。学习结束了,成绩很好,赵队长说我可以毕业了。组织上分配我到侦察连,当侦察兵。赵队长就是我的连长。

太行山的冬天很冷,比咱们廊坊冷多了。雪下得齐膝深,出去执行任务,得用绑腿把裤脚扎紧,不然雪灌进去,脚就冻坏了。但我们有棉衣,是老百姓一针一线缝的,虽然薄,但暖和。我还有一双毛袜子,是房东大娘给的,她说她儿子也在八路军,两年没回家了,看见我就想起她儿子。

我们吃得饱。小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