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嫂子,你要肉?”王富贵的小眼睛滴溜溜转,“可不便宜啊。”
“多少钱?”
“一斤,两块大洋。”
简直是抢钱。平时一斤肉只要几毛钱。但静婉没还价,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是她最后的私房钱,一共三块大洋,是准备应急用的。
“称一斤。”
王富贵没想到她真买,愣了一下,去切肉。肉是五花肉,肥多瘦少,腌得发黑,但毕竟是肉。
静婉又买了白糖和醋——这两样也贵得离谱。但她什么都不说,付了钱,拎着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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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禾看见母亲买回肉,惊呆了:“娘,您这是”
“给你姑姑做锅包肉。”静婉平静地说,“她活着时,我总说这菜太甜,不爱吃。现在想想,真后悔。”
肉要切片,要腌,要裹面糊炸。静婉做得很仔细,每一片肉都切得厚薄均匀,每一片面糊都裹得恰到好处。油热了,下肉片,滋啦一声,香气扑鼻。
小满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已经很久没闻过肉香了。
“奶奶,我能吃一块吗?”
静婉的手顿了顿。她看着孙女渴望的眼睛,又看看锅里金黄的肉片,最后夹出一小块,吹凉了,递给小满:“吃吧。”
小满小心翼翼地接过去,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好吃!”
静婉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进油锅里,溅起小小的油花。
肉炸好了,要调汁。白糖、醋、酱油,按照秀英教的比例调好。锅底留油,下葱姜蒜爆香,倒入调好的汁,烧开,下炸好的肉片,快速翻炒,让每一片肉都裹上汁。
出锅,装盘。金黄色的肉片,淋着红亮的汁,撒上香菜末,色香味俱全。
静婉把锅包肉端到堂屋,供在秀英的牌位前。又摆上碗筷,倒上酒——还是赵永贵送的那瓶,一直没舍得喝。
“秀英,尝尝嫂子做的锅包肉。”她点上香,“做得不好,你别嫌弃。”
香烟袅袅升起,在牌位前缭绕。静婉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起身时,晃了一下,嘉禾赶紧扶住。
“娘,您没事吧?”
静婉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她坚持要等香烧完。三炷香,烧了半个时辰。这半个时辰里,她就那么跪着,看着牌位,不说话,也不动。
香烧完了,静婉要起身,刚站起来,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娘!”嘉禾一把抱住母亲。
静婉昏倒了。
三、第二次昏倒
静婉在床上躺了三天。
沈德昌请来了村里的郎中。郎中把了脉,说是“急火攻心,忧思过度”,开了几副安神的药,但说最重要的是“宽心”。
可怎么宽心?秀英死了,两个孩子死了,妹夫残了,自己的儿子在前线生死未卜。这一桩桩一件件,像石头压在心上。
第四天,静婉能下床了,但人瘦了一圈,眼窝深陷,头发白了不少。她坚持要做饭,说不能让孩子们饿着。
清明节那天,沈家去上坟。除了祭拜沈家的祖宗,还在山坡上面向东北方向烧了纸钱,给秀英和两个孩子。
静婉准备了四份纸钱:一份给秀英,一份给虎子,一份给小梅,还有一份给陈大勇——虽然他还活着,但静婉觉得,他心里的某一部分已经死了。
纸钱烧起来,火光映着静婉的脸。她一边烧一边念叨:“秀英,收钱吧,在那边别省着虎子,小梅,拿钱去买糖吃大勇,你也拿点,买药,买吃的”
烧完了,她坐在山坡上,看着纸灰被风吹起,飘向东北方向。
“娘,回吧。”嘉禾轻声说。
静婉摇摇头:“再坐会儿。这儿离你姑姑近。”
其实隔着千山万水,哪里近?但心里近,就觉得近。
坐了很久,太阳偏西了,静婉才起身。刚站起来,又是一阵头晕,这次没倒,但脸色白得吓人。
“娘,您慢点。”建国扶住母亲。
回到家,静婉说累了,想睡会儿。嘉禾扶她上炕,盖上被子。刚盖好,静婉突然坐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前方:“秀英秀英来了”
“娘,您说什么?”
“秀英来了,就在门口。”静婉指着门外,“你看,她穿着红嫁衣,笑着呢虎子和小梅也来了,叫我舅妈”
嘉禾的汗毛都竖起来了。门外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院子的声音。
“娘,您看错了,姑姑没来。”
“来了,来了”静婉要下炕,“我去迎她”
嘉禾赶紧按住母亲:“娘,您躺下,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