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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婉挣扎着,力气大得惊人。嘉禾一个人按不住,叫建国来帮忙。兄弟俩好不容易把母亲按回床上,静婉却突然不动了,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
但呼吸很微弱。
“爹!爹!”嘉禾吓坏了。
沈德昌拄着拐杖进来,摸了摸静婉的额头,不烫;又把了脉,很弱。
“去请郎中!”他声音都变了。
嘉禾飞奔出去。郎中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把了脉,看了脸色,郎中摇头:“这是伤心过度,痰迷心窍。我开副药,试试看。但心病还得心药医,你们得多劝劝她。”
药熬好了,嘉禾一点点喂给母亲。静婉牙关紧咬,喂不进去。好不容易喂进去一点,又吐出来。
“娘,您喝药,喝了就好了”嘉禾哭着说。
静婉好像听见了,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儿子一眼,又闭上了。但这次,她张开了嘴。
药喂进去了。静婉睡了,但睡得很不安稳,梦里一直在喊:“秀英别走秀英”
那一夜,沈家没人敢睡。沈德昌坐在炕沿上,握着妻子的手。嘉禾和建国轮流守着,小满吓得一直哭,嘉禾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哄着。
天快亮时,静婉的呼吸平稳了些。沈德昌这才松了口气,但心还悬着。
第二天中午,静婉醒了。她看着围在床边的家人,眼神迷茫:“我怎么了?”
“您昏倒了。”嘉禾说,“娘,您吓死我们了。”
静婉想坐起来,但没力气。沈德昌扶她靠在被子上,端来一碗粥:“吃点东西。”
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静婉吃了几口,摇摇头:“吃不下了。”
“再吃几口。”沈德昌哄着她,“你不吃,孩子们怎么办?”
静婉看了看儿子们,又看了看小满,终于点点头,又吃了几口。
从那天起,静婉的身体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能下床做饭;坏的时候,一整天躺着,不说话,也不吃饭。
沈德昌急得嘴上起泡,但他自己腿脚不便,帮不上什么忙。嘉禾和建国担起了所有家务:做饭、洗衣、照顾母亲妹妹。
赵永贵听说了,特意来看了一次,带来了消炎药和营养品——是缴获鬼子的,平时舍不得用。
“静婉嫂子,你得挺住。”赵永贵说,“立秋在前线打仗,要是知道你这样,该多担心。”
提到立秋,静婉的眼睛动了动:“立秋有信吗?”
“暂时还没有,但很快会有。鬼子这次扫荡被我们打退了,交通很快就能恢复。”
静婉点点头,没说话。
赵永贵走的时候,对嘉禾说:“多陪陪你娘。这个时候,家人的陪伴最重要。”
嘉禾点头。他知道,可他不知道怎么做。母亲的心病,不是陪就能好的。
四、不再做东北菜
静婉能下床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家里所有和东北有关的东西都收起来。
秀英寄来的信,重新包好,放进箱子最底层。照片,用布包好,也放进去。那件秀英做的棉袄,叠整齐,压在箱底。甚至秀英以前用过的针线笸箩——她回娘家时落下的,静婉一直留着——也收起来了。
“娘,您这是”嘉禾不解。
“看着难受。”静婉说,“收起来,看不见,就不想了。”
可真的看不见就不想了吗?夜里,嘉禾听见父母屋里传来压抑的哭声,是母亲在哭。父亲在劝,但劝不住。
清明节后不久,是秀英的生日。要是往年,静婉会多做个菜,虽然秀英不在,但心里记着。今年,她什么都没做,好像忘了。
但嘉禾知道她没忘。那天,母亲一整天没说话,做活时老是走神,切菜切到了手,血流了一案板。
“娘,您歇着,我来。”嘉禾接过菜刀。
静婉看着手上的伤口,突然说:“你姑姑小时候,也切到过手。那年她八岁,非要学切菜,结果切了手指,哭得可厉害了。我给她包扎,她还说:‘嫂子,我是不是很笨?’我说:‘不笨,多练几次就会了。’后来,她真的学会了,切菜切得又快又好”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可现在,她想切也切不了了”
嘉禾抱住母亲:“娘,您别说了。”
静婉趴在儿子肩上,哭得浑身发抖。这是秀英死后,她第一次放声大哭。之前都是压抑着,忍着,现在忍不住了。
哭完了,静婉擦干眼泪,说:“从今天起,我不做东北菜了。”
嘉禾一愣:“为什么?”
“一做东北菜,就想起秀英。一想起来,心就疼。”静婉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深深的痛,“咱们家,以后不吃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