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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是嘉禾去集上买的,还是从王富贵那儿,还是高价。静婉没心疼钱,买了一大块,足够做一大盘。
她做得很仔细,比上次更仔细。肉片切得薄如纸,腌得恰到好处,炸得外酥里嫩,汁调得甜酸适口。
出锅时,满屋飘香。小满又蹲在灶台边,眼巴巴地看着。
静婉夹给她一块:“吃吧。”
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奶奶,真好吃。”
静婉摸摸她的头:“这是你姑姑最爱吃的菜。她做得好,奶奶做得不如她。”
锅包肉端上桌,摆了三副碗筷:一副给秀英,一副给虎子,一副给小梅。静婉点上香,轻声说:“秀英,虎子,小梅,今天过节,吃点好的。在那边,别省着”
她没有哭,只是静静地看着香烟升起,消散。
香烧完了,静婉把锅包肉分给大家。每个人都吃得很慢,好像在品尝的不仅仅是肉,还有对逝者的思念,对生者的牵挂。
吃完,静婉对嘉禾说:“你过来,我教你做锅包肉。”
嘉禾一愣:“娘,您不是说”
“我是不做了。”静婉说,“但沈家得有人会做。你姑姑不在了,以后每年她的忌日,你来做。做好了,供给她,也供给你姑父,供给你立秋弟弟。”
她的眼神很坚定:“这道菜,不能断。这是你姑姑的味道,是咱们家的记忆,是中国人不屈的象征。日本人杀得死咱们的人,杀不死咱们的根,杀不死咱们的记忆。”
嘉禾郑重地点头:“娘,我学。”
从那天起,嘉禾开始学做锅包肉。静婉教得很仔细,每一个步骤,每一个要领,都讲得清清楚楚。
“肉要选五花肉,肥瘦相间,炸出来才香。”
“切片要均匀,不能太厚,也不能太薄。”
“腌肉要放料酒、盐、胡椒粉,去腥提鲜。”
“面糊要调得稠稀适中,裹上去薄薄一层。”
“炸的时候油温要六成热,太高了糊,太低了腻。”
“汁要酸甜适口,糖和醋的比例是二比一”
嘉禾学得很认真。第一次做,肉炸老了;第二次做,汁调酸了;第三次做,总算像样了。
静婉尝了一口,点点头:“有你姑姑七分味道了。继续练,练到十分。”
嘉禾问:“娘,您怎么知道姑姑做的是什么味道?”
静婉笑了,这是秀英死后她第一次真正地笑:“我吃过啊。你姑姑每次回娘家都做。第一次吃,我觉得太甜,不爱吃。第二次吃,觉得还行。第三次吃,就离不开了。人的口味啊,是会变的。就像这世道,再苦,习惯了,也能活下去。但活下去不是为了习惯苦,是为了等甜的那天。”
这话很深,嘉禾一时没全懂。但他记住了:活下去,等甜的那天。
七月底,嘉禾的锅包肉已经做得很好了。静婉让他做了一次,供在秀英牌位前。
“秀英,尝尝你侄子的手艺。”静婉点上香,“比你差一点,但也不错了。以后每年,都让他做给你吃。”
香烟袅袅,仿佛秀英真的在品尝。
从那天起,沈家多了一个规矩:每年秀英忌日,必做锅包肉。不做别的东北菜,只做这一道。这道菜,成了沈家记忆的载体,成了血脉相连的象征。
而静婉,真的不再做东北菜了。但她开始学别的:学写字,学算数,学做衣服,学种菜。她像要把这辈子没学过的东西都学会,充实自己,让自己忙得没时间悲伤。
沈德昌看着妻子的变化,既心疼,又欣慰。他知道,秀英的死对静婉打击太大,但她没有倒下,而是在痛苦中找到了新的支撑。
有时候夜里,静婉还是会哭,但哭完了,她会说:“秀英,你放心,嫂子会好好的。咱们沈家,都会好好的。”
是的,会好好的。虽然前路艰难,虽然战火纷飞,但只要人在,家就在;只要家在,国就不会亡。
秀英用生命掩护的抗联同志,还在战斗。
陈大勇拖着残腿,还在工作。
立秋在前线,还在杀敌。
沈家在廊坊,还在坚持。
千千万万的中国人,还在用自己的方式,抵抗着,生存着,希望着。
这就是中国。打不倒,压不垮,杀不绝。
因为根还在,深埋在土里,等着春天。
七、新的开始
八月十五,中秋节。
这是秀英死后的第一个中秋。往年,秀英总会寄些关外的月饼来,虽然路上走很久,到了都硬了,但总是个念想。今年,没有了。
但静婉还是准备了“月饼”——用玉米面掺一点白面,包上野菜馅,压成圆形,用模子扣出花纹,上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