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饥荒岁月(4 / 7)

静婉发现了异常。她尝了一口小满碗里的糊糊,脸色变了:“嘉禾,这是什么?”

嘉禾低下头:“观音土掺野菜”

静婉的手抖起来,碗差点掉地上。她看着儿子,眼睛红了:“你你怎么能”

“娘,没办法了。”嘉禾的声音带着哭腔,“小满饿得直哭,您也饿晕过。再不吃点东西,咱们都得饿死。观音土虽然不好,但能顶几天。赵队长说过,最困难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胜利不远了。咱们只要再撑一阵,撑到胜利,就有救了。”

静婉的眼泪掉下来。她何尝不知道儿子的苦心?可她更知道观音土的危害。吃观音土,是饮鸩止渴,是慢性自杀。

但,还有别的选择吗?

那天晚上,沈家开了个家庭会议。沈德昌听了嘉禾的话,沉默了很长时间。

“爹,您说句话。”嘉禾说。

沈德昌看着妻子,看着儿子,看着孙女,最后说:“吃。但要有讲究。观音土不能多吃,一天最多一顿。要掺别的东西,野菜,树皮,什么都行,让它在肚子里不那么快结块。吃完要多喝水,帮助排泄。”

他顿了顿,声音嘶哑:“这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咱们要记住,吃观音土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等死。活着,就有希望。”

从那天起,沈家的饭桌上多了一种食物:观音土窝头。灰白色的,硬邦邦的,吃在嘴里像嚼沙子。但每个人都吃,默默地吃,为了活着而吃。

四、最后的半碗小米粥

四月下旬,沈家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是逃荒的,一家五口:一对夫妻,三个孩子。最大的孩子十来岁,最小的还在怀里抱着。他们是从山东来的,说那边旱得更厉害,蝗虫过境,颗粒无收。

“大娘,给口水喝吧。”男人嘴唇干裂,声音嘶哑。

静婉看着他们,心里像被揪着。这一家五口,个个面黄肌瘦,衣服破得遮不住身体。女人怀里的孩子,哭都哭不出声,只是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她转身进屋,端出一碗水。男人接过,没喝,先给妻子,妻子又给大孩子,大孩子给二孩子,最后才轮到男人。一碗水,五个人喝,每人只润了润嘴唇。

“谢谢大娘。”男人鞠躬,“能不能再给口吃的?孩子三天没吃东西了。”

静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心全是汗。家里还有什么吃的?野菜汤?观音土窝头?野菜汤早就没了,观音土窝头也只有几个,是全家明天的饭。

她看了看屋里,沈德昌坐在炕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嘉禾和建国去山里找吃的了,还没回来。小满躲在门后,偷偷看着这些陌生人。

“你们等等。”静婉说。

她走进厨房,打开米缸——早就空了。又打开面袋,里面只有一点观音土粉。最后,她在一个角落的罐子里,找到了半碗小米。

这是最后的小米了。是去年秋天收的,一直舍不得吃,留着应急。静婉原本打算,等谁病重了,熬点小米粥补补身子。

现在,这半碗小米,能救五条命吗?

她犹豫了很久。想起沈德昌的话:“活着,就有希望。”也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真正的格格,曾经说过:“咱们旗人,讲究的是个体面。体面不是穿金戴银,是心里有善,行中有德。”

静婉咬了咬牙,舀出小米,淘洗干净,放进锅里。又加了几瓢水,点燃灶火。

粥熬好了,很稀,米粒都能数得清。但香气飘出来,那五个孩子的眼睛立刻亮了,直勾勾地盯着锅。

静婉盛了五碗,每人一碗。碗很小,粥很稀,但这是实实在在的粮食。

男人接过碗,手在抖:“大娘,这这怎么使得”

“吃吧,给孩子吃。”静婉说。

一家五口狼吞虎咽,几口就把粥喝完了。喝完了,还舔碗,舔得干干净净。

“谢谢大娘,谢谢”女人跪下来磕头。

静婉扶起她:“别这样,都是苦命人。”

男人问:“大娘,您家里还有吃的吗?”

静婉摇摇头:“没了,就这些。”

男人的眼神暗了下去。他看了看妻子,看了看孩子,突然说:“大娘,能不能收留我们几天?我们有力气,能干活。等我们缓过来,就走。”

静婉为难了。收留?沈家自己都吃不饱,怎么收留五张嘴?

正犹豫着,沈德昌出来了。他拄着拐杖,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五口,看了很久。

“德昌”静婉想说什么。

沈德昌摆摆手:“让他们住下吧。西厢房还能住人。”

“可是粮食”

“总有办法。”沈德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