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多五个人,就多五份力。明天,让他们跟嘉禾建国一起去找吃的。人多,找到的机会大。”
男人又跪下来:“谢谢老爷子!谢谢!我们一定好好干活,不白吃您家的饭!”
就这样,逃荒的一家五口在沈家住下了。男人叫周大福,女人姓李,三个孩子:大儿子叫铁蛋,十岁;二女儿叫妞妞,七岁;小儿子还没起名,就叫狗剩。
西厢房收拾出来,铺上干草,就是他们的床。虽然简陋,但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晚上,嘉禾和建国回来,只找到一小把野菜。听说家里多了五口人,两人都愣了。
“爹,这”嘉禾想说家里都揭不开锅了,但看到周大福一家渴望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沈德昌说:“明天,你们一起出去找吃的。周老弟,你是庄稼人,知道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带着孩子们,多找点。”
周大福点头:“老爷子放心,我一定尽力。”
那一夜,沈家老宅挤得满满当当。东厢房住着沈家人,西厢房住着周家人。虽然挤,但有了人气,好像不那么冷了。
静婉把那半碗小米的事告诉了沈德昌。沈德昌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做得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可那是最后的小米了。”静婉说。
“小米没了,可以再找。人命没了,就真的没了。”沈德昌握住妻子的手,“婉,你记住,咱们沈家可以饿死,但不能见死不救。这是做人的根本。”
静婉点点头,靠在丈夫肩上。她想起很多年前,在醇王府,她母亲也是这样教她的:“咱们是旗人,是贵人。贵人不只是身份贵,更要心贵。心贵,就是有仁心,有善念。”
那时候她还小,不懂。现在懂了,可懂了,却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五、“奶奶是格格,吃过好的了”
周大福一家住下后,沈家的粮食压力更大了。
每天,嘉禾、建国、周大福,带着铁蛋和妞妞,一起出去找吃的。五个人,走得更远,找得更仔细。可田野里真的没什么可吃的了。野菜早就绝迹,树皮剥得精光,草根都挖不出来了。
他们开始尝试吃一些以前不吃的东西:柳树芽,杨树花,甚至某种不知名的野草。有的能吃,有的吃了拉肚子,有的吃了头晕眼花。
一天,周大福找到一种野草,叶子肥厚,汁液多。他尝了尝,不苦,还有点甜味。
“这个能吃!”他兴奋地说。
大家采了一大筐回去。静婉洗干净,焯水,凉拌。吃起来确实不错,脆生生的,有点甜。
可到了晚上,出事了。
先是小满喊肚子疼,接着是妞妞,然后是铁蛋。三个孩子疼得在地上打滚,脸色煞白,冷汗直流。
“怎么回事?”静婉慌了。
周大福也慌了:“是不是那种草有毒?”
嘉禾想起老人说过,有些野草看着能吃,其实有毒。他赶紧去找郎中,可郎中也饿得没力气出门,只说了几个土方子:喝大量水,催吐。
静婉烧了开水,强迫孩子们喝。喝下去,又抠嗓子眼催吐。吐出来的都是绿水,腥臭难闻。
折腾了一夜,孩子们的疼痛总算缓解了些,但都虚脱了,躺在床上动不了。
周大福跪在沈德昌面前:“老爷子,我对不起您!我差点害死孩子们!”
沈德昌扶起他:“不怪你,你也是好意。这年月,能找到吃的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有没有毒?”
话虽这么说,但这次事件让所有人都后怕。连野草都不能随便吃了,那还能吃什么?
观音土窝头成了唯一可靠的食物。但观音土也快没了。嘉禾去找过,那种白色的观音土很少见,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在挖,早就挖光了。
五月初,沈家彻底断粮。观音土没了,野菜没了,连有毒的野草都没了。
每天,全家人就靠喝水充饥。水喝多了,肚子胀,但不顶饿。小满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睁着大眼睛,看着屋顶。
一天晚上,静婉把全家人叫到一起。她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个观音土窝头——是最后几个了,她一直藏着,没舍得吃。
“今天,咱们把这几个窝头分了。”她说,“吃完,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窝头很少,每人只能分到小半个。但就是这小半个,也是救命的粮食。
静婉把自己的那份掰成两半,一半给沈德昌,一半给小满。
“奶奶,您不吃吗?”小满问。
“奶奶不饿。”静婉笑着说,“奶奶是格格,小时候吃过好的了。桂花糕,枣泥酥,冰糖葫芦都吃过。现在不吃,也不亏。”
她说得很轻松,但所有人都听出了话里的酸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