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似懂非懂,但她知道,奶奶在把吃的让给她。她接过窝头,咬了一小口,然后递回去:“奶奶,您也吃。”
“奶奶真不饿。”静婉推开。
“您不吃,我也不吃。”小满很倔强。
静婉看着孙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接过窝头,掰了更小的一块,放进嘴里:“好了,奶奶吃了。”
小满这才笑了,慢慢地吃着自己那份。
这一幕,周大福一家看在眼里。周李氏突然哭了:“大娘,您您这是何苦呢?”
静婉擦擦眼泪:“不苦。只要孩子们活着,就不苦。”
那天晚上,静婉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醇王府,穿着锦缎旗袍,坐在花厅里吃点心。桂花糕又香又软,枣泥酥甜而不腻,冰糖葫芦红艳艳的,咬一口,酸甜可口。
她吃得正香,突然听见小满的哭声。转头一看,小满站在门口,穿着破衣服,瘦得像根柴火,伸着手:“奶奶,我饿”
她惊醒过来,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还没亮。静婉起身,走到院里。月光很好,照着那棵海棠树。海棠树居然还活着,虽然叶子稀稀拉拉,但毕竟还绿着。
“只要根还在,就能活。”她想起沈德昌的话。
是的,只要根还在,就能活。沈家的根,中国人的根,都还在土里,深深地扎着。再大的旱,再大的灾,只要根不死,春天来了,就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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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小满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笑,好像在梦里吃到了好东西。
静婉坐在床边,轻轻拍着孙女。她想起自己的母亲,那个真正的格格,在王府败落后,也是这样,把最后一点吃的让给孩子,自己饿着肚子,却笑着说:“额娘是格格,吃过好的了。”
原来,贵族不是身份,是选择。在绝境中,把生的希望让给别人,把死的危险留给自己,这就是贵族。
她不是醇王府的格格了,但她依然是格格。在心里,在骨子里,在血脉里。
六、榆钱宴
五月,榆钱熟了。
这是饥荒年景里最后的恩赐。虽然榆树皮早就被剥光了,但树梢的榆钱还在,一串串,绿莹莹的,在风里摇晃。
村里还活着的人,都盯着这些榆钱。可榆树太高,没有梯子,没有工具,怎么够得到?
嘉禾想了个办法。他找来一根长竹竿,在顶端绑上铁钩。站在树下,用钩子勾住树枝,往下拉,然后快速捋下榆钱。
这活很危险。树枝有弹性,拉下来容易,松手时反弹回去,容易打到人。嘉禾的脸上、手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他不在乎。
一天下来,他捋了半篮子榆钱。虽然不多,但总算有了吃的。
回到家里,静婉看着这些榆钱,像看着宝贝。她仔细地挑拣,去掉杂质,洗干净。
“今天,咱们吃顿好的。”她说。
她把榆钱分成两份。一份,直接蒸了,当主食。另一份,她要做成“榆钱宴”。
没有油,没有盐,没有调料。但她有手艺,有心。
她把榆钱用开水烫过,挤干水分,切碎。然后和观音土粉——最后一点了——混在一起,加水揉成团。面团是绿色的,看着就有食欲。
她捏成窝头的形状,上锅蒸。蒸熟了,窝头绿莹莹的,像玉雕的。
又用剩下的榆钱,做了一锅汤。水烧开,下榆钱,煮到软烂。汤是淡绿色的,清澈,有股清香。
开饭了。桌上摆着绿窝头,绿汤,还有一小碟榆钱——是生的,摆在那里好看。
“这叫翡翠白玉团,”静雅指着窝头说,“这是碧波荡漾汤。”
名字很好听,其实就是榆钱窝头和榆钱汤。但在这饥荒年月,这就是盛宴。
周大福一家也上了桌。看着这一桌“绿宴”,周李氏又哭了:“大娘,您这是”
“吃吧,今天管够。”静婉笑着说。
每人一个窝头,一碗汤。窝头很软,有榆钱的清香;汤很淡,但能解渴。大家吃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品尝人间美味。
小满咬了一口窝头,眼睛亮了:“奶奶,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静婉把自己的窝头掰了一半给她。
“奶奶,您也吃。”
“奶奶吃过了。”静婉说,“奶奶是格格,小时候吃过更好的。”
这话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周大福听懂了。他放下窝头,站起来,朝着静婉深深鞠了一躬:“大娘,您的大恩大德,我们一家永世不忘。”
静婉扶起他:“别说这些,吃饭。”
那一顿饭,是饥荒以来,沈家吃得最饱的一顿。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