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
周老师借给小满几本书:“这些书不错,你可以看看。”
就连平时不太来往的四楼、五楼的邻居,见面也热情了许多。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领情。有一天,秀兰在公用厨房做饭,听见两个女人在隔壁水房聊天:
“听说沈家美国亲戚寄钱来了?”
“可不是,二十美元呢!换成人民币得四十多块!”
“他们家怎么有美国亲戚?”
“谁知道呢。不过人家会做人,把钱分了。”
“分了?真分了?”
“反正给了我八斤粮票。不过你说,他们家自己就没留点?”
“肯定留了,谁那么傻……”
秀兰的手抖了一下,锅铲掉在地上,哐当一声。
那两个女人听见声音,赶紧闭嘴,匆匆走了。
秀兰捡起锅铲,继续炒菜,但心里不是滋味。她想起静婉的话:“做人,不能只顾自己,也不能不顾自己。”现在,他们没顾自己,全分出去了,可还是有人说闲话。
晚上,她把这事告诉了静婉。
静婉正在给和平讲故事,听完,笑了笑:“很正常。人就是这样,得了好处,还要猜疑。咱们问心无愧就行。”
“可是妈,咱们自己一点没留……”
“留了。”静婉说,“留了心安,留了清白,留了邻居的情分。这些,比几斤粮票值钱。”
秀兰看着婆婆,突然明白了。这个老人,用二十美元,买来了最宝贵的东西:安全、名声、邻里和睦。在这个特殊的年代,这些是钱买不来的。
九
一个月后,婉君的第二封信来了。
这次是平信,没有挂号。信里说她收到了回信,很高兴,哭了很久。她说她看得懂那些没有说出来的话,她说她理解国内的难处,她说她会小心。
“姨妈,您说得对,新中国不缺粮食,缺的是团聚。我在海外,日夜思念故土。安迪已经开始学中文了,我教他认汉字,背唐诗。我要让他知道,他的根在中国……”
随信又寄了十美元。这次,静婉没有犹豫,直接让建国去换了粮票,又分给了邻居。
这次,没有人说闲话了。大家只是感激。
赵大姐拉着静婉的手:“沈奶奶,您这亲戚真仁义。下次写信,替我们谢谢她。”
周老师也说:“海外华人也是同胞,血脉相连。”
静婉点点头,心里却苦涩。她知道,这种联系是危险的,是不能长久的。但她舍不得断,这是她和妹妹唯一的联系了,是素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唯一痕迹。
又过了一个月,静婉让嘉禾从食堂带回来一条鱼——不大,但很新鲜。她用这条鱼,做了个简单的清蒸,然后盛了一小碗,放在沈怀远的遗像前。
“怀远,”她对着照片说,“素贞的女儿来信了。她过得不错,有孩子了。你在那边见到素贞,告诉她,别担心,婉君很好。”
照片上的沈怀远微笑着,一如既往的温和。
和平跑过来,仰着小脸:“奶奶,您在跟爷爷说话吗?”
“嗯。”静婉摸摸孙子的头,“告诉你爷爷,咱们家又添了门亲戚。”
“亲戚在哪儿?”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他们来看我们吗?”
静婉沉默了。她看着窗外,北京的春天正浓,柳絮纷飞,像一场温柔的雪。
“也许……也许有一天会吧。”她说,声音很轻,轻得像柳絮,一吹就散。
十
夏天,小满要结婚了。
对象是她大学同学,叫王志刚,甘肃人,分配到了甘肃工作。两人决定在甘肃办婚礼,简单办。
静婉没有反对,只是说:“西北苦,你要想好。”
小满很坚定:“志刚说那里需要老师。我也想去看看,能为国家做点什么。”
婚礼前,小满收到一个包裹。从美国寄来的,寄件人是林婉君。
包裹不大,用牛皮纸包得严严实实。打开,里面是一条真丝围巾,淡紫色的,绣着梅花。还有一封信:
“小满表妹:
听闻你即将成婚,衷心祝福。这条围巾是我的一点心意,愿你婚姻美满,生活幸福。我虽在海外,但心与你们同在。若有机会,盼能相见……”
围巾很漂亮,在当时的中国是稀罕物。小满拿着围巾,不知道该怎么办。
“收着吧。”静婉说,“这是婉君的心意。”
“可是……”小满犹豫,“这东西太‘资产阶级’了,我不敢戴。”
“那就收起来。”静婉说,“等将来,能戴的时候再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