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家的手艺,有传人了。”
窗外,秋风起,杨树叶哗啦啦地响。筒子楼的灯光,一格一格地亮起来,温暖,安宁。
十一
夜深了,客人都走了。
嘉禾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那本手抄菜谱。月光很好,字迹看得很清楚。那些他做了半辈子的菜,那些父亲教他、祖父传下来的菜,现在以新的形式,留在了纸上。
静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妈,”嘉禾说,“您看,手艺传下去了。”
“嗯。”静婉接过册子,翻了翻,“卫东这孩子,有心。”
“他问过我一个问题。”嘉禾说,“他问,什么是封建?我说,饿肚子的时候,饱饭就是革命。”
静婉笑了:“你说得对。人活着,首先要吃饱。吃饱了,才能想别的。”
她看着儿子:“嘉禾,你这辈子,不容易。但你做得很好。沈家的手艺,你没丢,还传下去了。你爸在天上看着,一定高兴。”
嘉禾的眼睛湿了。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嘉禾,沈记的招牌,交给你了。你要守住,要传下去。”
他守住了。虽然招牌换了,虽然饭店合营了,但手艺守住了,还传给了新的人。
这或许就是传承——不是原封不动地复制,而是带着根,长出新芽。
“妈,”他说,“我想把爷爷那本菜谱的原本,要回来。”
静婉一愣:“要回来?为什么?”
“我想看看,真正的原本是什么样子。”嘉禾说,“文化局改过的,总归不是原貌。我想看看爷爷亲笔写的,看看那些真正的老方子。”
静婉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说:“试试吧。但别抱太大希望。”
“我知道。”
十二
第二天,嘉禾去了文化局。
接待他的是个中年干部,姓张,戴眼镜,很斯文。听了嘉禾的来意,他皱起眉。
“沈师傅,您家捐的那个菜谱,是珍贵文物,现在保存在档案馆,一般不对外借阅。”
“我就看看,”嘉禾说,“不看原件,看复印件也行。”
“复印件也没有。”张干部摇头,“那个菜谱,内容有些……敏感。里面很多菜名、说法,都不符合现在的形势。所以我们整理后,把原本封存了。”
“封存了?”嘉禾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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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沈师傅,您要理解,现在是新时代,有些旧的东西,不适合公开。”张干部推了推眼镜,“不过您放心,菜谱我们保存得很好,不会损坏。”
嘉禾知道,再说也没用了。他谢过张干部,离开了文化局。
走在街上,秋阳正好。路边的柿子树上挂满了果实,黄澄澄的,像一个个小灯笼。孩子们在树下玩耍,笑声清脆。
嘉禾突然想起刘卫东的话:“传统不是封建,是根。”
根被埋起来了,但还在土里。只要根在,树就不会死。
他加快脚步,往食堂走去。后厨里,刘卫东正在教新来的学徒切菜。看见嘉禾,他停下来:“师傅,怎么样?”
嘉禾摇摇头,把情况说了。
刘卫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师傅,没关系。您教我的,我都记着呢。我记在本子上,记在心里。这就是根。”
是啊,记在心里。只要人记得,手艺就不会断。
嘉禾走到灶台前,拿起炒勺。勺是热的——刘卫东刚用过。他掂了掂勺,感受着那份熟悉的重量。
“小刘,”他说,“来,我再教你一道菜。”
“什么菜?”
“真正的樱桃肉。不是改良的,不是简化的,是原原本本的,我爷爷传下来的。”
刘卫东的眼睛亮了:“好!”
火升起来,锅热起来。肉下锅,刺啦一声,香气升腾。
嘉禾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每一个步骤,每一个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刘卫东在旁边看,记,学。
窗外,秋风吹过,带走落叶,也带来新生的种子。
手艺就是这样,一代传一代,在烟火中延续,在时间里沉淀。也许会改头换面,也许会隐入尘烟,但只要还有人在做,还有人在学,就永远不会消失。
因为人总要吃饭。
饭总要人做。
这就是传承,最朴素,也最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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