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身体微微颤抖。
静婉感觉到了。她侧过身,抱住妹妹,像抱孩子一样。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静婉说,“在这儿,不用忍着。”
林素贞终于哭出声,压抑的、破碎的哭声,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地铺上的建国和嘉禾都听见了,但都假装睡着了,一动不动。秀兰也听见了,把和平搂得更紧些。
这一夜,十平米的房间里,六个人都没睡好。但没人抱怨,因为这是一家人,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
四
第二天,去医院。
协和医院人山人海。嘉禾请了假,陪着林素贞去。挂号,排队,候诊,从早上七点排到中午十二点,才轮到。
大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很严肃。听了林素贞的病情,看了在山西拍的x光片,眉头皱得紧紧的。
“肺结核,晚期。”他说,“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林素贞低着头,不说话。嘉禾替她回答:“山西那边治不了,让来北京看看。”
“治是能治,但……”大夫看了看林素贞,“年纪大了,身体又这么差,治疗过程会很痛苦。而且,要住院。”
“住院要多少钱?”嘉禾问。
“一个月大概五十块。这还是普通病房,要是好点的,更贵。”
五十块。嘉禾心里一沉。他一个月工资五十二块,建国四十二块,加起来九十四块,要养六口人。五十块的住院费,是天价。
“大夫,能不能……能不能开点药,回家吃?”林素贞小声问。
“回家吃效果差。”大夫说,“你这个情况,最好住院。”
从医院出来,林素贞一直沉默。雪停了,但天更冷,风吹在脸上像刀割。
“婶婶,咱们再想想办法。”嘉禾说。
“不想了。”林素贞摇摇头,“住院太贵,不住。开点药就行了,能活多久是多久。”
“那不行……”
“嘉禾,”林素贞停下脚步,看着他,“婶婶知道你们不容易。十五平米住六个人,还要养我这个病人。我不能拖累你们。”
“不是拖累……”
“是拖累。”林素贞很坚决,“我来的路上就想好了,看看病,开点药,能好就好,不能好就算了。我不能让你们为我背债。”
嘉禾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着婶婶,这个瘦得脱形的老人,眼神却那么坚定。她不是不想活,是不想拖累别人。
回到家,静婉问情况。嘉禾如实说了。静婉沉默了很久。
“钱的事,我想办法。”她说。
“妈,您有什么办法?”
“我有定息。”静婉说,“沈记合营的定息,一年一百二十块,我攒了几年,有几百块。拿出来,给素贞治病。”
“那是您的养老钱……”
“养老钱不就是这时候用的吗?”静婉说,“素贞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死。”
林素贞听见了,从里屋出来:“姐,我不能用你的钱。”
“我的钱我愿意给谁就给谁。”静婉说,“这事就这么定了,明天去住院。”
“姐!”
“别说了!”静婉的声音突然提高,“林素贞,你还认不认我这个姐姐?”
林素贞愣住了。静婉的眼睛红着,但眼神很凶,像护崽的母狼。
“认……当然认。”
“认就听我的。”静婉说,“明天住院,好好治病。钱的事,不用你操心。”
林素贞的眼泪又掉下来。她跪下来,想给姐姐磕头,被静婉一把拉住。
“你这是干什么!”
“姐,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
“谁要你报答?”静婉把她扶起来,“一家人,说什么报答。”
那天晚上,静婉从樟木箱底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是一沓存折和现金。她数了数,有四百多块。这是她全部的积蓄。
“妈,不够的话,我还有。”建国说,“我存了八十块,准备给和平上学用的,先拿出来。”
“我也有五十。”嘉禾说。
秀兰没说话,但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三十块钱——她攒的私房钱,准备给和平做新衣服的。
“你们……”林素贞看着这些钱,看着这些亲人,泣不成声。
“婶婶,您就安心治病吧。”秀兰说,“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真没了。”
五
林素贞住进了医院。
不是协和,是区里的结核病防治所,便宜些,一个月三十块。病房是八人间,条件简陋,但干净,有暖气。
静婉每天去看她,带着秀兰做的病号饭: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