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林素贞说,“嘉禾三岁时,我来北京,他躲在他妈身后,偷偷看我。我给他枣吃,他伸手接,小手胖乎乎的,像藕节。”
她顿了顿:“时间真快啊,一晃四十多年了。嘉禾都有孩子了。”
“是啊,时间真快。”秀兰说。
两个女人,一个看着孩子,一个做着针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和平身上,照在银锁上,闪闪发光。
那个银锁,和平一直戴着。静婉说,能辟邪,能保平安。孩子戴着,果然很少生病,长得壮实。
“素贞,谢谢你。”静婉有一次说,“那个银锁,和平戴着真好。”
“应该的。”林素贞说,“能给沈家做点事,我高兴。”
她是真的高兴。在生命的晚年,能回到姐姐身边,能看到沈家添丁,能送出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是一种圆满。
虽然婉君在海外,回不来。但至少,她在这里,有家,有亲人,有牵挂。
这就够了。
十二
七月的一天,和平会叫“妈妈”了。
那天早上,春梅在给他喂奶,和平突然吐出奶头,看着她,清晰地叫了一声:“妈——妈——”
春梅愣住了。然后,眼泪涌出来。
“和平,你再叫一声。”
“妈——妈——”
春梅抱住孩子,哭得像个孩子。这是她第一次听到有人叫她妈妈。孤儿院长大的她,终于有了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孩子叫她妈妈。
“老沈!老沈!”她喊。
嘉禾从门外跑进来:“怎么了?”
“和平会叫妈妈了!”
“真的?”嘉禾凑过来,“和平,叫爸爸。”
和平看着他,咯咯笑,但不叫。
“叫爸爸,爸——爸——”
“妈——妈——”
“是爸爸,不是妈妈。”
“妈——妈——”
嘉禾也笑了:“这小子,就会叫妈妈。”
春梅擦擦眼泪:“他先会叫妈妈,我高兴。”
“我也高兴。”嘉禾说,“等他会叫爸爸了,我更高兴。”
静婉来了,听说和平会叫妈妈了,也很高兴。
“来,和平,叫太奶奶。”
“妈——妈——”
“不是妈妈,是太奶奶。”
“妈——妈——”
大家都笑了。孩子还小,只会这一个词。但足够了,这是一个开始。从此以后,他会学会更多词,会说话,会交流,会长大。
静婉抱着孩子,看着窗外的天空。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怀远,”她在心里说,“你听见了吗?咱们的重孙子会叫妈妈了。下一步,就该叫太奶奶,叫爷爷了。沈家的香火,续上了。你在天上,可以放心了。”
是啊,可以放心了。
沈家经历了那么多苦难:战乱,困苦,离散,病痛。但都挺过来了。现在,有了第四代,有了新的希望。
和平,这个生在1966年春天的孩子,像一颗种子,在沈家的土壤里生根发芽。他会长大,会继承沈家的血脉,会延续沈家的故事。
而那个故事,还在继续。
在筒子楼里,在简易房里,在北京城的每一个角落,千千万万个家庭的故事,都在继续。
有新生,有老去;有团聚,有离别;有苦难,有希望。
这就是生活。
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就像那声稚嫩的“妈妈”,就像那声想象中的“爷爷”,就像沈家四代人的相守。
在时间的河流里,这些瞬间,这些声音,这些温暖,就是永恒。
沈和平的第一声“妈妈”,沈静婉想象中的第一声“爷爷”,都是这个永恒的一部分。
而永恒,就藏在最平凡的日子里,藏在最普通的家庭里,藏在血脉相连的爱里。
这就是中国。
这就是家。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