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汤调了三遍味,才敢起锅。
白三爷舀一勺汤,慢慢喝着。
“对了。”他说,“对了。”
他喝了整整一碗汤,把海参蹄筋都吃净,最后把那片笋夹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这刀工,”他说,“四爷看了也得点头。”
嘉禾站在灶边,没说话。
白三爷放下碗,从怀里摸出一张钞票,又摸出一张。
“这是今儿的饭钱。”他把钱压在碗底,“这多出来的,是我欠四爷那顿饭。”
他站起来,朝静婉鞠了一躬。
“师娘,我走了。”
静婉点点头。
白三爷走到门口,又停住。
“沈家菜馆,”他说,“还在呢。”
他走了。
暮色四合时,嘉禾收了灶。
春梅把八张桌子擦了又擦,椅子归位,地上扫了三遍。建国在柜台后算账,算盘珠噼啪响。
和平把最后一摞碗放进碗柜。
嘉禾坐在灶前,看着渐渐熄灭的火。
静婉还坐在柜台后。她把铜勺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勺柄那道凹痕。
“今儿来了三个。”春梅说。
嘉禾没应声。
春梅走过去,站在他身后。
“明儿会来五个。”
嘉禾看着灶膛里最后一点红炭。
“嗯。”
静婉慢慢站起来,扶着柜台,把铜勺放进嘉禾手里。
她没说话。
嘉禾握着那把勺,勺柄还带着老太太手心的温度。
“娘,”他说,“我没给您丢人。”
静婉低头看着他。
窗外的天已黑透,枣树的枝丫在暮色里只剩一道剪影。六十八年了,那棵树还站在那里,春天发芽,秋天落果。
静婉伸手,把嘉禾额前一缕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你爹这辈子,”她说,“没看错人。”
嘉禾低下头。
许久,他把铜勺挂在灶台边的铁钩上。
勺底那道光,映着将熄的炭火,一明,一暗。
像呼吸。
一九七九年,四月初八,立春后六十三天。
沈家菜馆开市。
第一日,来客三人。
营业总额,三元七角。
建国在账本上工工整整记下这笔账,合上封皮,搁进抽屉最里层。
窗外的枣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枝头那些细小的绿芽,不知何时,已绽开了第一片叶。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