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她顿了一下,“我今儿想尝尝那樱桃肉。”
嘉禾系紧围裙,走到案板边。
他今天第二次从冷藏柜取出那块五花肉。肉是今早新到的,肥瘦三层,皮上用针扎过细孔。
他把肉下锅。
七点五十五分。
门帘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不是昨天那个。他背着个帆布挎包,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纸片。
他站在门口,往里张望。
“请问,这是沈家菜馆吗?”
春梅迎上去。
“是。”
年轻人把纸片递给她。
纸片上是一行钢笔字,蓝黑墨水,褪成灰蓝色:
“沈家菜馆,前门东街二巷。炸酱面。”
春梅把纸片还给他。
“您从哪来?”
年轻人把纸片小心折好,放进挎包内层。
“芝加哥。”他说,“我外公是北京人,四九年走的。他说这辈子最想的就是这碗面。”
他顿了顿。
“他去年没了。我替他来吃。”
春梅把他引到靠窗那张桌。
嘉禾站在灶边,看着他坐下。
他把面团从盆里取出,搁在案板上。
揉。饧。擀。切。
刀起刀落,面坯一样宽窄。
八点过五分。
门帘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老头,光头,汗褂,手里摇着蒲扇。
他径直走到靠窗那张桌,坐下。
“烩三鲜。”他说,“今儿米饭还有吧?”
春梅说:“有。”
老头把蒲扇搁下,朝灶边的嘉禾点了点头。
嘉禾也点了点头。
他把海参从冷窖取出,搁在案板上。
刀贴紧参身,斜刀片成坡形。
一刀,两刀,三刀。
每片厚薄一致,边缘不碎。
一九八零年,七月十七。
入伏第四天。
沈家菜馆开市第二天。
晨光从窗格斜照进来,落在青砖地上,落在蓝白花桌布上,落在灶台那锅渐沸的清汤上。
柜台后,静婉把那把铜勺握在手里,拇指摩挲着勺柄那道凹痕。
门口,春梅把迎客的门帘挑开,系成卷。
门帘上绣着两朵梅花,是她前年冬天坐在炕上,一针一线绣的。
一朵是沈德昌爱吃的芥末墩儿,开在腊月。
一朵是沈嘉禾开张那日,开在七月。
她把门帘系好,退后一步,看了看。
帘角的流苏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她转身,对着灶边的嘉禾说:
“今日该来六个。”
嘉禾没抬头,手下的刀没停。
“嗯。”
他把片好的海参拨进碟中,转身望向那锅清汤。
汤面澄澈,色如淡茶,几粒油星在表面浮沉,像夜里的星子。
他拿起汤勺,舀起半勺,对着光看了看。
汤从勺边流下,一线清亮。
他把汤勺挂回锅沿。
窗外,槐花的香气顺着晨风飘进来。
一九八零年的夏天,前门大街的早晨,和平常每一个早晨一样,安静,缓慢,等着人把日子一点点填满。
沈家菜馆的门帘在风里轻轻摆动。
帘角绣着的那朵梅花,今天格外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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