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海外归人(2 / 6)

,轻轻拍着。

“回来就好。”她说,“回来就好。”

窗外的枣树响着。秋风吹过,几片黄叶打着旋儿落下来,贴在窗玻璃上。

那个栗色头发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探进半个脑袋,怯生生往里看。

婉君哭够了,才想起门口那个孩子。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把小女孩拉进来。

“娘,这是露西。我外孙女。”

静婉看着那个孩子。

七八岁,瘦瘦小小,皮肤很白,眼窝很深,栗色的卷发披在肩上。她穿着一件红白格子的连衣裙,裙摆刚过膝盖,脚上是双白色的小皮鞋。

孩子也看着她。眼睛很大,瞳孔是浅棕色的,里头映着窗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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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西?”静婉试着叫了一声。

小女孩往婉君身后缩了缩。

婉君蹲下来,用英语跟她说了一串话。小女孩听着,点点头,又看看静婉。

她松开婉君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站在静婉面前。

静婉弯下腰,平视着她。

小女孩张开嘴,用生硬的中文,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太——奶——奶——好。”

静婉愣住了。

半晌,她笑了。

她伸手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栗色的卷发软软的,在她指缝间滑过。

“好孩子。”她说,“好孩子。”

小女孩也笑了。她缺了一颗门牙,笑的时候露出一个黑洞,可那笑容亮得很,把满屋子的光都比下去了。

那天晚上,静婉要亲自下厨。

嘉禾拦着:“娘,您八十五了,哪能……”

静婉把他拨拉开:“八十五怎么了?八十五就不能做饭了?”

她系上围裙,把那把铜勺从灶边取下来,在手里掂了掂。

“婉君小时候最爱吃我做的芥末墩儿。”她说,“四十年了,不知道还记不记得那味儿。”

婉君站在灶间门口,看着她娘忙活。

八十多的人了,手脚还是那么利落。洗白菜,切段,焯水,过凉。每一道工序都有条不紊,刀起刀落,白菜段一般长短,码在盆里,白是白绿是绿,像刚从地里摘的。

“娘,我帮您。”

静婉没回头:“你帮不上。这菜得我亲手做。”

婉君不说话了。她倚着门框,看着她娘。

四十年了。

她在香港待过五年,在旧金山待过十年,最后在洛杉矶定居。她嫁给一个美国商人,生下两个孩子,孩子又生下孩子。她学英语,学西餐,学开汽车,学用支票。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变成了另一个人。

可此刻站在这里,看着她娘洗白菜,她忽然发现,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个灶间。还是那口锅。还是那个味道——柴火、葱姜、酱油,混在一起,从她记事起就闻着。

她闭上眼。

一九四二年。她九岁。娘做芥末墩儿,她蹲在灶边看。娘切菜,她负责把切下的白菜帮子捡起来,塞进嘴里嚼。娘说,别吃生的,一会儿有熟的。她说不,生的也甜。

一九四五年。她十二。爹没了,娘一个人撑起这个家。那年的芥末墩儿做得少,白菜金贵,娘说省着吃。她把碗里的让给弟弟,说自己不爱吃。其实她爱。她爱死了那冲鼻子的味儿。

一九四九年。她十九。走的那天早上,娘给她做了一碗芥末墩儿。她吃不下,眼泪掉进碗里,把芥末酱冲淡了。娘说,别哭,到了那边给娘来信。她说好。

她没有来信。

不是不想。是不能。头几年是没法寄,后来是不知怎么寄,再后来……再后来日子久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了。

她睁开眼。

娘还在切菜。刀起刀落,白菜段一样长短。

“娘。”她叫了一声。

静婉没应。

婉君走过去,站在她身后。

“娘,我……”

静婉把刀放下,转过身。

她看着婉君。

八十五岁的眼睛,浊了,却依然清。那双眼看过太多离别,看过太多生死,看过太多不知道能不能回来的远行。

她伸出手,把婉君额前一缕散落的头发拨到耳后。

“别说了。”她说,“回来就好。”

婉君的眼泪又下来了。

芥末墩儿上桌时,满屋子都是那股冲鼻子的味儿。

和平捂着鼻子跑了出去。露西也捂着鼻子,但她没跑,她站在桌边,好奇地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