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跨海重逢(1 / 8)

第44章:跨海重逢

一九八九年,四月十八。

那天嘉禾接到一封电报。

电报是从广州拍来的,短短几个字:“十九日抵京。大勇。”

嘉禾拿着那张电报纸,看了三遍。

春梅凑过来:“谁的电报?”

“姑父。”嘉禾说,“明天到。”

春梅愣了一下。

“姑父?陈……”

“嗯。”

春梅接过电报纸,也看了三遍。

“他从台湾……直接来?”

嘉禾点点头。

春梅没说话。她把电报纸还给嘉禾,转身进了灶间,站在那儿,半天没动。

嘉禾跟进去,看见她对着那口锅发愣。

“怎么了?”

春梅回过头。

“我去买点菜。”她说,“明天……明天得好好做顿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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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沈家老老少少都没睡好。

静婉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八十七了,身子骨还硬朗,可心里有事就睡不着。她把那枚梅花银扣从枕头底下摸出来,攥在手心里,攥得发烫。

那是她嫁进沈家时带的陪嫁。六十八年了。

建国躺在自己家床上,也是翻来覆去。他媳妇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可他一夜没合眼,脑子里全是小时候的事——姑父来家那回,带的那包点心,他吃了一块,给弟弟留了一块。

和平那时候还小,不懂这些。可他看见他爸在院子里转圈,从东头转到西头,从西头转到东头,转了大半宿。他趴在窗户上看,看着看着,睡着了。

嘉禾没转圈。他坐在灶间那把小板凳上,对着灶膛里将熄的炭火,坐了一夜。

他想姑父的样子。四九年见过一回,他九岁。那年的姑父四十岁,高高大大,嗓门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如今四十年过去了,姑父七十九了。

不知道变成什么样了。

不知道走路还行不行。

不知道那锅包肉,还做不做得动。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出那几张信,还有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姑父还年轻,站在姑旁边,手揽着她的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照片小心地收回去,继续坐着。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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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九号,嘉禾起了个大早。

他把灶台擦了三遍,案板刷了两遍,地上扫得一根葱叶都不剩。春梅起来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院子里,对着那棵枣树发呆。

“你一夜没睡?”

嘉禾没答。

春梅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别紧张,”她说,“是你姑父。”

嘉禾点点头。

“我知道。”

他知道是他姑父。可他还是紧张。

四十年了。一个他从九岁起就再没见过的人,一个只在信里说过话的人,一个在几千里外的小岛上做了三十八年锅包肉的人。

明天,不,今天,就要站在他面前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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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点半,嘉禾和建国去了火车站。

北京站人山人海,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俩站在出站口,举着个牌子,上头写着“陈大勇”三个字。

建国举牌子,嘉禾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出站的人流。

一拨人出来了。没有。

又一拨人出来了。没有。

第三拨人出来了。还是没有。

建国的手举酸了,把牌子换了个手。

“会不会是明天的车?”

嘉禾摇头。

“电报说今天。”

他们继续等。

十一点二十,又一拨人涌出来。

嘉禾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过。忽然,他定住了。

人群最后头,走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个子很高,可是驼了,背弓得像一张弓。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稀稀疏疏贴在头皮上。他拄着一根拐杖,走得很慢,一步一挪。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洗得发白了,可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纸盒子,黄颜色的,上头印着几个字,看不清。

他走到出站口,停下来。

四下看了看。

看见那块牌子——“陈大勇”。

他愣住了。

然后他笑了。

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假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