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跨海重逢(7 / 8)

座坟挨在一起,静静的。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回过头,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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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一年,老人把台北的店正式交给了嘉禾。

不是转让,是传承。他在店里办了个仪式,请了所有徒弟,还有街坊邻居。他把那口用了四十年的锅,亲手交给嘉禾。

嘉禾接过那口锅,锅底磨得发亮,掂在手里沉沉的。

老人说:“这锅,做了四十三年锅包肉。如今交给你了。”

嘉禾说:“姑父,我接着。”

老人笑了。

那天晚上,他亲自下厨,做了最后一盘锅包肉。

肉片切得薄薄的,炸得金黄,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出锅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醋香。

他把那盘肉端到秀英照片前。

照片上的秀英十八九岁,扎两条辫子,笑得眉眼弯弯。

他看着那张照片。

“秀英,”他说,“锅包肉,有人接着了。”

照片上的人笑着,不回答。

他也笑了。

他端起那盘肉,走到桌前,给每个人分了一块。

“吃吧,”他说,“趁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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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三年,老人最后一次来北京。

那年他八十三了,身子骨大不如前。走路得拄两根拐杖,走几步就要歇一歇。可他还是来了。

清明那天,他去了廊坊。

秀英坟前,他摆了一盘锅包肉。不是他做的,是嘉禾做的。他做不动了。

他坐在坟前,看着那块碑。

“秀英,”他说,“我老了。做不动了。”

风吹过来,吹得草哗哗响。

他继续说:“可锅包肉还有人做。嘉禾那孩子,手艺好。你放心。”

他顿了顿。

“秀英,我快去找你了。你等着我。”

风停了。

山坡上静静的。

他坐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走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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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秋天,老人在台北去世了。

走得很安详。睡午觉的时候,没醒过来。

嘉禾接到电报,第二天就飞过去了。

葬礼上,他把那盘锅包肉摆在灵前。

“姑父,”他说,“您做的,我学会了。”

照片上的老人笑着,露出一口假牙。

嘉禾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对着那些徒弟说:

“锅包肉,我接着做。做到我做不动那天。做不动了,你们接着做。”

徒弟们点头。

葬礼结束后,嘉禾把那口用了四十多年的锅带回了北京。

锅底磨得发亮,掂在手里沉沉的。

他把锅挂在沈家菜馆的灶台上,和那口用了十几年的锅并排挂着。

春梅问:“这是……”

嘉禾说:“姑父的锅。”

春梅没再问。

她看着那口锅,锅底亮亮的,照得见人影。

她想,姑父在天上,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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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九四年清明,嘉禾去了廊坊。

两座坟挨在一起,一座是姑的,一座是奶奶的。姑的碑上,刻着那行小字:“锅包肉做了一辈子,等着你来尝。”

他在坟前摆了一盘锅包肉。

是他自己做的。按姑父的方子——多放醋,少放糖,肉片要薄,炸得要脆,汁要挂在肉上。

他跪在那儿。

“姑,”他说,“姑父来看您了。他让我告诉您,锅包肉,还有人做。”

风吹过来,吹得草哗哗响。

他听着那声音,像有人在说话。

他抬起头。

阳光下,两座坟静静的,挨在一起。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

“姑,姑父,明年再来。”

他转身,往山下走。

走到半山腰,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两座坟,在阳光下亮亮的,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他回过头,继续走。

风还在吹。

吹过麦田,吹过山坡,吹过那两座静静的坟。

一九八九年到一九九四年,五年间,老人跨过那道海峡,来了五次。

每次来,都带着一盘锅包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