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跨海重逢(6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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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车开得慢了一点。

窗外的柿子越来越远,慢慢变成一个红点,最后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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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冬天,老人又来了。

腊月二十三,小年。

他拎着一包东西,进门就往灶间走。

“嘉禾,今儿我露一手。”

他系上围裙,站在灶前。

七十九了,站久了腿抖。可他握着锅铲的手,稳得很。

他做了一盘锅包肉。

肉片切得薄薄的,炸得金黄,汁挂在肉上,亮晶晶的。出锅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醋香。

他端着那盘肉,走到静婉面前。

“嫂子,您尝尝。”

静婉接过筷子,夹了一块。

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嚼了很久。

“对了。”她说。

老人笑了。

笑的时候,露出一口假牙,白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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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老人跟嘉禾说了件事。

“嘉禾,我想把店传给你。”

嘉禾愣住了。

“姑父?”

老人摆摆手。

“听我说。我那店,在台北开了三十八年。招牌菜是锅包肉,可也卖别的。生意还行,一年能挣个几十万台币。”

他顿了顿。

“可我没孩子。秀英走了,我没再娶。那些徒弟,手艺是学了,可那锅包肉的味道,他们做不出来。”

他看着嘉禾。

“你做得出。”

嘉禾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人继续说:“我不是让你去台北。我是说,那店,你什么时候想去看看,就去。不想去,就让徒弟们开着。赚的钱,你拿着。算是……算是你姑留给你的。”

嘉禾摇头。

“姑父,这我不能要。”

老人按住他的手。

“不是给你的。”他说,“是给你姑的。她这辈子,就这一个念想。”

嘉禾看着他。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老人脸上。七十九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可那双眼睛亮亮的,像年轻时那样。

“嘉禾,”他说,“我老了。做不动了。可那锅包肉,不能断。”

他顿了顿。

“你接着做。替我做。替秀英做。”

嘉禾低下头。

他想起姑。瘦瘦小小的,穿一身蓝布衫,站在门口冲他笑。

他想起姑父的信。“秀英,你最爱吃的锅包肉,我做了三十八年。”

他想起那张照片。姑十八九岁,扎两条辫子,笑得眉眼弯弯。姑父站在她旁边,手揽着她的肩,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他抬起头。

“姑父,我接着。”

老人笑了。

笑的时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好。”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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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老人每年都回来。

春天来一趟,清明给秀英上坟。秋天来一趟,中秋给秀英送月饼。冬天来一趟,小年给秀英做锅包肉。

每次来,都住在沈家。那间屋,嘉禾给他留着。床单被褥,春梅换了又换,晒得软软的,有太阳的味道。

每次走,都跟静婉说同一句话。

“嫂子,明年还来。”

静婉也回同一句话。

“我知道。”

一九九零年,静婉走了。

走的那天,老人没赶上。他在台北,接到电报的时候,人已经在医院了。心脏不好,医生不让动。

他躺在病床上,看着那封电报,看了一夜。

第二天,他让徒弟买了张机票,硬撑着上了飞机。

到北京的时候,静婉已经入土了。

他去了坟前。秀英的坟旁边,多了一座新坟。两块碑挨着,像两个人并肩站着。

他在静婉坟前跪了很久。

没说话。

就那么跪着。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他身上。又从西边落下去,照在他身上。他一直跪着。

天黑透了,嘉禾去扶他。

他站起来,腿都麻了,站了好几下才站稳。

他看着那块新碑。

“嫂子,”他说,“秀英有人陪了。”

他转过身,慢慢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

月光下,两